宋玲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沈一鸣站在二助位上,嘴巴张了又合。“老板,门静脉侵犯一点五厘米,端端吻合至少需要三厘米的游离长度。现在上下两端加一起才两厘米出头,根本不够。要不要……改姑息引流?”
“不改。”
“但是”
“侧壁楔形切除加补片修复。”陆远洲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不做端端吻合,只切前壁的受侵段,保留主干后壁。不需要三厘米。”
沈一鸣的嘴闭上了又张开。“这个术式我只在文献里见过个案报道,成功率”
“你见过的个案报道是谁写的?”
“好像是……”沈一鸣想了想,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协和的陈道远教授。”
“那篇报道的术者是谁?”
”……“沈一鸣不说话了。
张明辉在对面轻声替他回答:“就是你眼前这位。当年报道里没署术者名字而已。”
哈里森听不懂中文对话的全部内容,但他看懂了陆远洲的手势他在要求继续向门静脉的上下两端延伸游离。
鞘内剥离法再次启用。
这次的难度比刚才更高。门静脉主干的管壁比分支更薄,周围的瘢痕组织也更致密。陆远洲的神经剥离子在显微镜下一毫米一毫米地推进,像在悬崖边上铺铁轨。
向上五毫米。
向下五毫米。
十毫米的空间,他用了二十八分钟。
”够了。“
宋玲已经把冷冻保存的自体大隐静脉段取回来了。手术前做过常规取材备用,存在负八十度冰箱里。她用温盐水复温,递到张明辉手中。
陆远洲接过那段血管看了看。长度三厘米,管壁完整,弹性尚可。
他用剪刀纵行剖开血管,修剪成一片椭圆形的补片。
”阻断。“
张明辉的手探入小网膜孔,捏住了肝十二指肠韧带。
计时开始。
陆远洲用眼科显微剪沿肿瘤侵犯的边界,在门静脉前壁上切下一个一点五乘零点八厘米的楔形缺损。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暗红色的静脉血在吸引器的嘶嘶声中被迅速清理干净。
陆远洲拿起5-0prolene线,开始缝。
补片覆盖在缺损上,第一针从补片边缘进针,出针在门静脉壁的全层。进针深度刚好穿过内膜浅一丝缝不住,深一丝会撕裂。
一针。两针。三针。
michaelchen的呼吸声变粗了。他站在两米开外,脖子伸得像一只鹅。
哈里森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目光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术野。
第四针。第五针。
张明辉的手一直压在阻断位上,纹丝不动。额头上有汗但没人帮他擦宋玲的两只手都在递器械。
第六针。第七针。
最后一针出针的时候,陆远洲的右手腕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那一转让针尖完美贴着血管内壁穿出来,距离对侧壁差了不到零点二毫米。
”松。“
张明辉松开阻断。
血流恢复。
所有人盯着补片区域。
一秒。三秒。五秒。
prolene线缝合的补片边缘,没有一滴血渗出来。管腔通畅,搏动可见。
”阻断时间?“
宋玲看了一眼:“十一分二十秒。”
张明辉长出一口气。
门静脉搞定了,后面的步骤就是他熟悉的战场。
陆远洲切除肿瘤及右肝管残端。肿瘤送快速冰冻,二十分钟后病理科回电话切缘阴性。
区域淋巴结清扫,取了八枚。
最后是胆肠吻合重建。左肝管残端与空肠roux-en-y吻合,5-0可吸收线黏膜对黏膜连续缝合。陆远洲的手速在这个阶段明显加快了,缝完十二针只用了九分钟。
”关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