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神经剥离子。”
宋玲翻了一下器械盘,找出那把细长的银色剥离子递过来。
“再给我眼科显微剪。”
这句话说出来,连周主任都从麻醉机后面探了半个脑袋。
眼科显微剪?做肝胆手术用眼科的剪子?
陆远洲接过两样器械,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无影灯旁边悬挂的莱卡手术显微镜。
“拉过来,十二倍。”
沈一鸣把显微镜调好推到位。陆远洲坐上手术凳,调整目镜焦距,在放大十二倍的视野里开始扫描那片“水泥”的表面。
哈里森往前走了半步。
他知道陆远洲在找什么。
在最致密的瘢痕组织深处,肝十二指肠韧带的神经血管鞘膜还应该残存着。那层鞘膜是先天的解剖结构,不会因为瘢痕化而完全消失。它和瘢痕之间,理论上存在一条极细极窄的天然间隙。
理论上。
三分钟后,陆远洲的动作停了。
神经剥离子的尖端戳在一个肉眼不可辨的点上。
“找到了。”
他用剥离子轻轻撬了一下。一条不到零点三毫米宽的缝隙出现在显微镜视野中。缝隙里面,隐约可见一层灰白偏透明的薄膜。
鞘膜。
“我叫它鞘内剥离法。”陆远洲一边说,一边把眼科显微剪伸入缝隙,“不正面对抗瘢痕,从底下钻进去。”
“我叫它鞘内剥离法。”陆远洲一边说,一边把眼科显微剪伸入缝隙,“不正面对抗瘢痕,从底下钻进去。”
剪刀沿鞘膜与瘢痕之间的间隙推进,每一剪只切开一毫米。
张明辉在对面看着,手里的吸引器都忘了开。
这活儿太精细了。像在一堵混凝土墙下面挖地道,但地道只有头发丝那么宽,两边全是高压电线。
十分钟后,第一段鞘膜间隙完全打开,大约两厘米长。陆远洲换回神经剥离子,沿着打开的通道继续往深处探。
速度在加快。
间隙越往深处越松。最外层的瘢痕最致密,一旦突破了外壳,里面的层次反而相对清晰。
沈一鸣盯着术野看了半天,脑子里蹦出一个词。
考古。
他想起上学时看过的纪录片考古工作者从泥土里清理青铜器。不能硬挖,不能用蛮力,只能拿竹签和毛刷一点点剥。
陆远洲现在做的事,跟那个一模一样。只不过他清理的不是青铜器,是活人的血管。
四十分钟后,第一根被瘢痕包裹的血管从废墟中露了出来。
肝固有动脉。
张明辉立刻上了一把血管夹标记。
一个小时后,门静脉右支暴露。
一个半小时后,胆管残端也被清理了出来。
michaelchen的隔离衣领口被冷汗浸得发深。他在梅奥做了二十年小儿外科,自认手上功夫不差。他紧盯着陆远洲的手,几乎忘了呼吸。
两小时十五分钟。
肝门区所有关键结构全部清晰暴露,被血管夹标记得整整齐齐,像解剖教科书上的插图。
张明辉松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漂亮”。
他的目光落在肿瘤尾侧。
脸色变了。
“老板。”
陆远洲移开显微镜目镜,裸眼看过去。
肿瘤的下缘与门静脉主干之间没有间隙。一毫米都没有。肿瘤组织直接长进了门静脉前壁,侵犯范围大约一点五厘米。
术前ct片评估的是零点八厘米。
实际翻了将近一倍。
沈一鸣咽了口唾沫。“这超出术前评估范围了。要不要”。
他没说“关腹”两个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第四次打开又缝回去,对这个患者来说就是死刑。
陆远洲盯着那片不到两厘米见方的区域,目光一动不动。
安静了五秒。
“宋玲。”
“在。”
“加急取冷冻保存的自体大隐静脉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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