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固一针。裂口下角有个小分支撕脱,单纯缝合可能漏。”
第七针。
进针。穿出。拉线。打结。
陆远洲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同时松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术野里。
三秒。五秒。十秒。
缝合线紧贴着静脉壁,没有一滴血渗出来。
“漂亮。”张明辉说了一个字,声音有点哑。
周主任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过来:“血压5231,心率138,在往上走!”
陆远洲把左手从腹腔里抽出来。五根手指全是暗红色,指尖的皮肤被血泡得发白起皱。他活动了两下手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下腔静脉处理完了。”他说,“接下来处理肝脏。”
他重新拿起纱布垫,一块块取出填在肝表面的压迫纱布。每取出一块,就用丝线结扎暴露出来的出血点。
星状碎裂的五条裂隙,他一条一条清理。用大网膜填塞最深的两条裂隙,用明胶海绵加压迫止血处理另外三条。
张明辉在对面打下手,配合得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四十五分钟后,腹腔里的活动性出血全部止住。
陆远洲放了两根引流管,开始关腹。
“总手术时间?”
宋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宋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一小时零九分。”
“出血量?”
“吸引瓶总量加上纱布称重……”宋玲算了几秒,“大概四千二百毫升。”
张明辉的嘴角抽了一下。四千二。相当于一个成年男人全身血量的百分之八十。
“输进去多少?”
周主任翻记录:“红细胞悬液二十六个单位,血浆十二个单位,还在继续输。”
陆远洲缝完最后一针。
“送icu。二十四小时内每小时查一次凝血功能,dic预警方案启动。”
他脱掉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左手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麻在腹腔里维持捏合姿势将近二十分钟,任何人的手指都会发麻。
走出手术间的门,观摩室的门也同时打开了。
哈里森走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陆远洲,没有说话。
旁边的michaelchen张了两次嘴,最后只蹦出来一句:“那七针是怎么做到的?”
“练出来的。”陆远洲甩了甩发麻的左手。
哈里森终于开口了。
“dr。lu,我在梅奥三十二年,亲手做过六千多台手术,全球交流观摩过的不下几百台。在没有任何视觉辅助的情况下,徒手捏住下腔静脉裂口并完成单手缝合这种操作我只在教科书的理论章节里读到过,从来没有人真正做到。”
他顿了顿。
“直到今天。”
陆远洲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
“harrison教授,明天的择期手术照常。今天您先回酒店休息。”
哈里森摇头。
“不回了。我让人把行李送到你们医院的招待所。剩下几天我就住院里。你每天几点查房?”
“六点半。”
“我六点到。”
张明辉从后面走出来,听见这句话,在陆远洲背后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陆远洲没看见。他的手机又响了。
林小禾的消息:“老板,中山那一百七十三例层厚标注错误的原始扫描日志调出来了。不是人为造假,是设备导出时的格式转换bug。钟伟教授那边已经确认,原始数据层厚确实是1mm,di标签写错了。虚惊一场。”
陆远洲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揉了揉左手发麻的手指,往工作间走。
身后,哈里森对着michaelchen用英文说了句什么。michael
chen的表情在震惊与错愕间变幻不定。
很久以后,有人问哈里森那句话说的是什么。
哈里森的回答是:“我说,取消回程机票,把行程延长一周。”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