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造成的真空。
宋玲手里的吸引器还开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吸到的已经不是血,而是空气。
陆远洲一动不动。
左手埋在腹腔深处,食指和中指像一把活体血管夹,捏在下腔静脉撕裂口的上缘和下缘。两根手指之间的距离大概三厘米那就是裂口的长度。
“周主任,血压。”他的声音跟平时查房没区别。
周主任盯着监护仪,眼珠子一动不动。
屏幕上的血压波形抖了两下,然后一个数字跳了出来。
“4225!有了!有了!”
周主任的嗓子劈了。
“稳住了吗?”
“勉强挂着,心率还在152。输血速度我已经开到最大了。”
“够了。”陆远洲说,“只要有血压就行。”
张明辉站在对面,双手还捏着肝十二指肠韧带。他能看见陆远洲的左臂没入腹腔将近到肘关节的位置,完全被血染透了,看不出白大褂的底色。
“老板,你现在是两根手指堵了一条两厘米粗的大静脉?”
“对。”
“那你打算堵多久?你的手指又不是血管夹,会累的。”
“所以别废话。5-0prolene,持针器,给我。”
张明辉愣了一秒。
“你要单手缝?”
“左手松不开。松开就喷。”
张明辉把持针器夹好缝线递过去。陆远洲的右手接过来,手很稳。
观摩室里,哈里森的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高清摄像头对准术野,但画面上能看到的信息极其有限腹腔深处全是血水,陆远洲左手的手指完全被遮挡,只能看到他右手持针器的动作。
“他要在左手压迫止血的同时,右手单手缝合下腔静脉。”哈里森用英文说了一句,声调平得不正常。
michaelchen摇头:“不可能。下腔静脉壁薄,没有视野,没有助手暴露,单手进针的角度和深度完全靠盲操一针扎穿对侧壁,就是二次损伤。”
哈里森没接这个话。他直起身子,站得笔直,死死盯着屏幕。
手术台上。
陆远洲右手持针器探入腹腔,针尖从他左手食指尖旁边两毫米的位置刺入静脉壁。
进针深度一毫米。
不能再深了。下腔静脉壁本身就薄,被撕裂后边缘更脆。扎深了直接穿透,扎浅了缝不住。
他的左手食指微微松开了上缘的压迫只松了不到一毫米的空间,刚好够针尖穿过裂口边缘。
一滴血从缝隙里挤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流下去。
只有一滴。
右手拉线,打结。
第一针完成。
第一针完成。
张明辉在对面数着。
第二针。陆远洲的右手重新进针,位置在第一针下方约三毫米。从持针器夹住缝线到右手腕翻转带出针尖,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第三针。
第四针的时候出了状况。
左手中指捏着的下缘压迫点滑了一下不是手抖,是静脉壁上的血凝块被冲掉了,接触面变滑。
一股血从下缘涌出来。
“血压掉了!3820!”周主任喊。
张明辉的手不自觉地往前伸,想帮忙压。
“别动。”陆远洲说了两个字。
他的左手中指重新调整位置,用指甲边缘卡住了静脉壁外膜上一处稍微粗糙的纤维组织。
血又止住了。
“4022,回来了。”周主任报。
陆远洲在那个不到三厘米的空间里继续缝。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六针缝完,他的左手没有马上松开。
“prolene线还剩多长?”
“够。”张明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