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一个年轻的fellow小声说了句“jesus”。

手术台上，陆远洲双手探入腹腔。

右手刚碰到肝脏表面，手指就被温热的血浸没了。吸引器两根同时开，宋玲踩着脚踏拼命吸，但血涌出来的速度比吸的快。

“纱布。”

张明辉递过来大纱布垫，陆远洲填了三块进去，暂时压住了肝表面最大的两条裂隙。出血速度减缓了一点，但远没有止住。

“pringle，先阻断第一肝门。”

张明辉左手伸入小网膜孔，食指和拇指捏住肝十二指肠韧带，用力一夹。

肝动脉和门静脉的血流切断了。

但血还在涌。

陆远洲的手停了。

不对。

肝门阻断之后，肝脏表面的动脉性出血应该明显减少。现在出血量几乎没变，说明主要出血来源根本不是肝实质里的动脉分支。

他把纱布垫拨开一块，右手沿着最深的那条裂隙往下探。

手指触到了一根管壁。

很粗。搏动感微弱，但管径至少两厘米。

下腔静脉。

“操。”张明辉很少说脏话，但这次没忍住。

陆远洲的手指探到了出血的源头—下腔静脉后壁有一道纵行的撕裂口，切割片不仅打碎了肝脏，还从肝后方擦过，撕开了它。

静脉血正从裂口里往外灌。

“阻断带！夹下腔静脉！”张明辉喊了一句。

“来不及。”陆远洲的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肝脏碎成这样，根本找不到足够的空间放阻断带。硬塞进去会把剩下的肝组织全撕脱。”

张明辉想了两秒。

“开胸！从膈肌上面阻断胸段下腔静脉！”

“开胸要多久？从切皮到阻断，最快也要四到五分钟。”

陆远洲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156，血压屏幕上显示一条平线已经测不出了。

“他没有四分钟。”

周主任从麻醉机后面探出头：“ab两路都在快速输血，第一批十二个单位到了！”

“继续输。能灌多快灌多快。”

陆远洲把左手浸入那片看不见底的血泊中。

手指沿着下腔静脉的管壁往下摸，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血不断从裂口喷出来，打在他的手背上，温度已经开始发凉。

观摩室里，哈里森盯着屏幕。手术视野完全被血淹没，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干什么？”michaelchen问。

“找裂口。”哈里森的声音变了，“在完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用手找下腔静脉的撕裂位置。”

michaelchen转头看他。

“这跟盲人摸象有什么区别？”

哈里森没回答。他的双手撑在玻璃窗台上，指节泛白。

手术台上，陆远洲的左手在血泊中停住了。

他的食指和中指同时捏住了某个位置。

喷射了整整三分钟的暗红色血柱，骤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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