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把显示器推到五号床旁边,打开电源。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michael
chen正把术前ct片举在半空中,心里已备好了一套说辞。
“dr。lu,我必须直说。”他把片子插回袋子里,语速很快,“这个患儿的caroli病累及整个右半肝,囊肿沿胆管树弥漫分布。你选择切除右半肝保留左肝,短期指标漂亮,但远期复发率根据我们梅奥的随访数据库至少在百分之七十五到八十之间。”
他看了哈里森一眼。
哈里森双臂抱胸,微微点头。
“这不是在质疑你的手术技巧。”哈里森接过话,“你的技术毫无疑问是顶尖的。但外科医生的职责不仅是把手术做成功,更要对患者的十年、二十年生存质量负责。”
他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坦率地说,你为了追求手术难度而放弃移植方案,在我看来是冒险。”
床上的小女孩听不懂英文,但她能感觉到气氛不对。饼干不啃了,眼睛在几个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沈一鸣站在显示器旁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陆远洲的指令。
陆远洲没有马上回应。
他走到显示器前面,伸手调了一下屏幕角度,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你们说的复发率数据,样本来源是什么?”
michael
chen脱口而出:“梅奥1994年到2004年的回顾性队列,n等于117。”
“分型呢?”
“全部caroli病,不分亚型。”
“不分亚型。”陆远洲重复了一遍,“所以你们把单纯型和合并先天性肝纤维化的混在一起算。”
michael
chen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患儿的病理回报”陆远洲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报告,“右肝切除标本,囊肿壁内衬柱状上皮,未见汇管区纤维化,ki-67低于百分之二。纯粹的单纯型,不合并肝纤维化。你们那组217例里,单纯型不合并纤维化的亚组有多少例?”
michael
chen没有立刻回答。
“我帮你算。”陆远洲说,“你们2005年发在jps上那篇综述我看过,亚组分析里单纯型只有38例,而且其中22例是姑息性引流而非根治性切除。真正做了规范右半肝切除的单纯型,14例。复发率百分之二十一。不是百分之八十。”
michael
chen的嘴闭上了。
哈里森的表情没变,但他抱在胸前的双手松开了。
“沈一鸣,放今早的片子。”
屏幕上弹出三维超声造影的动态画面。
左半肝的轮廓清晰,比术前明显增大了一圈,色彩编码从冷色调转为均匀的暖色调,代表血流灌注充沛。
“术后第六天。”陆远洲用笔指着屏幕,“左半肝代偿体积较术前增加百分之十五点三。门静脉左支血流速度为每秒28厘米,在正常范围内。肝动脉阻力指数为0。62,属正常值。”
他把画面切到胆管树的重建图上。
“高位胆管整形吻合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屏幕上。
吻合口的三维重建图像上,左肝管残端与空肠的连接处光滑通畅,黏膜层完整对合,看不到任何狭窄或变形。造影剂通过时没有一丝滞留。
“管径4。2毫米,通畅率百分之百。”陆远洲念出数字,“术后六天,零胆漏,零胆管炎,白细胞计数6。8,c反应蛋白1。2。”
michael
chen盯着那个吻合口的三维图看了很久。
他转头对哈里森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robert,这个吻合口的精度……我在梅奥二十年没见过这种水平的儿科胆管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