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医院行政楼门前铺了一条二十米的红毯。
这条毯子是后勤科连夜从省城最大的酒店借来的,铺的时候下面垫了三层防潮膜,两边摆了十二盆鲜花。
孙德志穿了一套平时只在省厅开会才穿的深色西装,七点四十就站在门口了。旁边是省厅外事办的刘副主任,手里捏着一份中英双语的欢迎致辞,嘴里默念了不下五遍。
“孙院长,您说这够不够隆重?”后勤科老张跑过来问。
“横幅呢?”
“挂了,大门口那条。‘热烈欢迎梅奥诊所学术交流代表团莅临指导’,十八个字,金色的。”
孙德志点头,又看了一眼手表。
“陆远洲人呢?”
李志恒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查房。我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没接,第二个接了,说‘等他看完三号床再过来’。”
孙德志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八点整,一辆黑色商务车驶进院区大门,后面跟着一辆面包车。
车门打开。
第一个下来的是哈里森。
六十出头,灰白头发,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蓝色休闲夹克,里面是圆领t恤。没打领带,没穿西装。
后面陆续下来五个人,年龄从三十多到五十多不等,全都是休闲装。
其中一个还背着登山包。
孙德志迎上去,英文不太利索,但发音努力到了极限。
“professor
harrison,
wele
to
our
hospital”
哈里森扫了一眼红毯、鲜花和横幅,没有走上去。
他直接踩着红毯旁边的水泥地走过来,跟孙德志握了握手。
“院长先生,感谢接待。”他的中文蹦出来四个字,后面切回英文,“但我们不需要这些。我带了六个人飞十二个小时过来,不是为了开茶话会。”
省厅的刘副主任手里的致辞稿捏得更紧了。
孙德志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圆场:“当然当然,我们准备了一个简短的座谈,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够做一台腹腔镜胆囊切除了。”哈里森身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插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李志恒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候,行政楼侧门推开了。
陆远洲穿着白大褂从里面走出来。白大褂上还别着晨查房用的听诊器,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笔。
他手里拎着六套塑封好的蓝色无菌隔离服。
直接走到哈里森面前。
“harrison教授。”陆远洲用英文说,“欢迎来省医。”
哈里森打量了他两秒。
“你比照片上年轻。”
“照片是去年拍的。”陆远洲把手里的隔离服递过去,一人一套,“座谈取消了。换衣服,跟我走。”
孙德志张了张嘴。
刘副主任看了看孙德志,又看了看陆远洲,手里的致辞稿不知道该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