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明摇头："来的路上就问过了。他家在山沟里，用拖拉机颠了四个小时才到县城。上次那个胆管炎的患者还撑得住，这个撑不住血压一直在掉，升压药已经开到快封顶了。转院途中一旦循环崩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陆远洲没说话。他回到灯箱前，盯着那张ct看。

巨大包虫囊肿，内囊破裂，子囊播散，继发感染，脓毒症。

标准治疗方案是内囊摘除术加残腔处理。需要超声刀精确止血，需要氩气凝血器处理残腔面，需要大量的止血材料，需要完善的术中监护。

他扭头看了一圈。

这间抢救室只有两台监护仪，一台还是黑白屏的。

"你们手术室什么条件？"

范德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有一间手术室，去年刚换了无影灯……"

"能量平台呢？超声刀？氩气凝血器？"

"都没有。只有一台国产单极电刀，用了七八年了。"

沈一鸣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缝线呢？"

"普通的丝线和可吸收线有。特殊型号的没有。"

"止血材料？"

"明胶海绵。上个月刚进了一批。"

陆远洲的目光从范德明脸上移到张明辉身上。张明辉会意，拍了拍怀里那个箱子。

"我从医院带了一盒4-0prolene，两盒明胶海绵，还有十根止血纱布。"

"够了。"

老周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听到这两个字。

"陆主任，你不会是想……在这做吧？"

陆远洲已经在洗手了。

"患者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转不了。"

"但咱这条件连个像样的止血设备都没有啊！包虫囊肿的手术出血量本来就大，没有超声刀在里面切，万一"。

"老周院长。"陆远洲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条件差不是等死的理由。备血，推手术室。我用基础器械给他做内囊摘除。"

老周院长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走廊里已经传开了消息。县医院外科仅有的四个医生全挤在手术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既期待又恐惧。

巨大肝包虫病的内囊摘除，在省级医院都算大手术。在这种连超声刀都没有的县医院里做？

一个年轻的住院医跟旁边的护士咬耳朵："这不是手术，这是拿命赌吧？"

护士瞪了他一眼："去观摩室坐好，别在这瞎叨叨。"

陆远洲换好手术服走进手术室的时候，扫了一眼器械台。

一把老式单极电刀，电极头磨得发亮。一套基础手术器械止血钳、持针器、剪刀、拉钩。几包丝线和可吸收线。张明辉带来的那箱物资已经拆开摆好了。

就这些。

沈一鸣站到一助位上，嘴角绷得很紧。张明辉站二助。范德明被安排在器械护士旁边打下手。

无影灯闪了两下，稳住了。

陆远洲握起那把用了七八年、电极头磨得发亮的老式单极电刀，站到了手术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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