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摩室里,赵建军一直弯着腰盯着屏幕。
每一次水流的角度、持续时间、冲刷方向,都不重复。
林薇站在观摩室最前排,双腿已经站了三个多小时,膝盖酸得发抖,但她一步都没挪开。
“这不是在做手术。”她小声说了一句。
范德明在旁边接话:“像雕花。”
赵建军直起腰,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过去四个半小时了。
术野里,右半肝的囊肿群被一点点从门静脉主干上剥离下来。陆远洲的双手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左手持分离钳轻抬组织边缘,右手操纵水刀精准冲刷。
每剥离一段,就用纱布轻轻按压止血。
没有一次大出血。
第十九轮水刀结束。
肝门区最大的那个囊肿,终于在门静脉管壁上脱落,完整的。管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红印,像是被贴了很久的膏药撕掉之后的痕迹。
但管壁完好,没有破损。
“离断右侧门静脉分支。”
接下来的步骤相对常规结扎切断右肝动脉、右门静脉、右肝管,逐步离断肝实质,完整切除右半肝。
高位胆管整形是收尾的关键。陆远洲用5-0可吸收线将修整过的左肝管残端与空肠做了端侧吻合,七针缝完,黏膜对黏膜,严丝合缝。
下午一点十二分。
“关腹。”
宋玲报出来的数据让林薇差点没站稳。
手术时间六小时二十二分。总出血量一百九十毫升。
五岁孩子的右半肝切除加高位胆管整形,出血不到两百。
观摩室里,赵建军站起来,使劲拍了两下大腿。
“我的天。wj-200出厂这么久,终于有人把它用到了该有的高度。”
他掏出手机就要拍屏幕上的手术数据。旁边范德明拉了他一把:“等陆主任同意了再拍。”
赵建军讪讪地把手机收起来。
术后,陆远洲在刷手池洗手的时候,沈一鸣靠在旁边的墙上。
“老板,京城沪市不敢动的病人,您六个小时搞定了。”
“不是不敢动。是他们觉得移植更稳妥。”陆远洲把水甩干,“只不过这家人付不起那个稳妥的代价。”
陆远洲换好衣服出来,林薇在走廊上等着。
“术后抗感染方案我开好了,你盯着执行。前三天每六小时查一次肝功。”
“明白。”林薇犹豫了一下,“陆主任,我能问个事吗?”
“说。”
“您看那张片子看了十分钟,到底在看什么?”
陆远洲走了两步,回头。
“看那个孩子的左肝到底争不争气。”
“争气吗?”
“争气。”
术后第一天,胆红素从三百八十降到了两百六十。
术后第二天,两百一十。
术后第三天上午,陆远洲正在五号床前查房,林薇匆匆跑进来。
“陆主任,楼下来了个人,说从京城专门飞过来的,指名要见您。”
“谁?”
林薇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京城儿研所小儿外科主任,赵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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