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六点五十，一号手术间的灯亮了。

宋玲把器械台摆好的时候，发现台面上多了一样平时没有的东西wj-200型水刀主机和一套全新的喷头。

“谁搬来的？”

“赵建军凌晨五点送到的。”张明辉打着哈欠走进来，“在门卫室等了一个多小时，跟门卫大叔下了两盘象棋。”

观摩室里，赵建军正擦着额头的汗。旁边坐着林薇和两个儿外科的住院医。范德明从县里赶来，占了最角落的位子，手里攥着笔记本。

七点整，患儿被推进手术室。

五岁的小女孩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蓝色手术巾。

麻醉科周主任完成诱导插管后，朝陆远洲点了一下头。

“开始。”

陆远洲拿起刀。

右肋缘下切口，十厘米。腹壁逐层切开，腹膜打开的瞬间，一股浑浊的淡黄色腹水涌出来。

“吸引器。”

沈一鸣把吸引管伸进去。腹水量不多，大概八十毫升。

腹水吸净之后，右半肝完整暴露出来。

沈一鸣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右叶表面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囊肿把肝脏撑。最大的一个鼓在肝门区，颜色发暗，表面布满纤维化的白色条纹。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肝门区。

囊肿壁和门静脉主干之间，几乎看不到任何间隙。纤维化的组织把两者黏合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囊壁哪是血管。

“比ct片上看着更严重。”

“嗯。”

陆远洲让沈一鸣先从右侧游离开始，处理右肝相对安全的外侧区域。

超声刀嗡嗡响着，沈一鸣小心翼翼地切断右侧韧带。这部分没有太大难度，十五分钟搞定。

然后刀锋推进到了肝门区。

沈一鸣换了最低功率档位，用超声刀头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囊肿与门静脉之间的粘连面。

刀头刚一接触，门静脉管壁的颜色就变了从暗红变成了半透明。

管壁菲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血流。

沈一鸣的手停在空中。

“管壁太薄了。”他说，声音有点发紧，“再往下走，稍微大一点的热量就可能烧穿。”

“退开。”

陆远洲伸出右手。

“水刀。”

宋玲把水刀手柄递过来。参数面板上显示着陆远洲亲手设定的改良参数：喷嘴口径0。09毫米，泵压12兆帕。

陆远洲右脚踩上脚踏板，左手拿起一把精密的显微分离钳。

“显微镜拉过来。十六倍。”

莱卡手术显微镜的镜臂缓缓移到术野上方，灯光聚焦下去。

十六倍放大的视野中，门静脉管壁上的胶原纤维清晰可见。贴在上面的囊肿壁厚度不到一毫米，两层组织之间的间隙，大约零点一到零点二毫米。

陆远洲踩下踏板。

极细的高压水流从喷嘴射出，精确地打在囊肿壁与门静脉之间的缝隙里。

水流切入的瞬间，纤维化的粘连组织像被无形的手指撕开一样，一丝丝地剥落。

门静脉管壁纹丝不动。

“计时。”

沈一鸣按下秒表。

第一轮水刀运行八分四十秒，陆远洲松开踏板。停三十秒，泄压。

第二轮，八分五十秒。

第三轮。第四轮。

观摩室里，赵建军一直弯着腰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