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半肝还活着。而且活得不错。
“陆主任,您觉得……”林薇的声音有点紧。
陆远洲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看着两个家属。
“不用移植。”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女人张着嘴,泪珠子挂在脸上没掉。男人抬起头,像是没听懂。
“她的右半肝已经没有保留价值了,必须切掉。但左半肝的代偿增生非常充分,体积和功能都够用。”
陆远洲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
“手术方案是右半肝切除加高位胆管整形。把坏的切干净,把好的留下来,重新接通胆汁引流通道。”
“不用……不用换肝?”女人的声音在发抖。
“不用。”
男人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手撑在床栏上,嘴唇哆嗦了半天:“那费用……”
“八万到十万。”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女人捂着脸蹲下去哭了。
林薇在旁边鼻子也有点酸,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陆主任,京城和沪市的专家都建议移植,咱们这台手术的风险”
“风险很大。”陆远洲没有回避,“右半肝的囊肿跟门静脉粘连严重,分离过程中可能出现不可控出血。而且孩子才五岁,肝门区的血管细,操作空间极小。”
“那”
“但移植她等不到。”
话说到这份上,林薇不再多问了。
下午三点,消息传到了医务科。
张彦明拎着一杯泡到发苦的茶,出现在陆远洲的工作间门口。
“陆主任,京城儿研所和沪市儿童医院都建议移植,咱们在这个节骨眼上翻人家的结论”
“我翻的不是结论,是方案。”
“他们说移植,是因为右半肝全毁了。我说不移植,是因为左半肝还在。两个判断的出发点不一样。”
张彦明抿了口茶。
“万一术中控制不住呢?”
陆远洲这才抬起头,把桌上那本深蓝色烫金聘书往张科长那边推了推。
张彦明低头一看。
省肝胆外科青年学者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省卫健委的红章戳在封底上,鲜艳得晃眼。
“张科长,这台手术,我定了。”
张彦明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拎着茶杯退到门口,回头看了陆远洲一眼,叹了口气,走了。
手术排在了周三。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林薇说绿通群里好几个县医院的主任都在问这台手术的事。
范德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陆主任什么时候开台?我想过来观摩学习。”
后面跟了三个同样的请求。
陆远洲没回。
他在灯箱前又站了四十分钟,用记号笔在片子上画出了手术路径。
门静脉右支从囊肿丛中穿过的位置,他标了一个红点。
那是最危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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