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粘连组织从钉尖的螺纹里分离。

第九分钟。

陆远洲右手平稳地将那根十厘米长的生锈钢钉，沿着原始创道的弧线，从肝脏深处完整抽出。

钢钉的尖端带着一点暗红色的陈旧血块，从肝表面滑出来的那一刻，创道里渗了一小股血。

“明胶海绵。”

张明辉把展开的海绵递过来。填塞、按压。

十秒。

出血停了。

“吸引器。”陆远洲说。

宋玲递上来。吸引管探入创道底部，吸出残余的血液和渗液。

“创道内出血量。”陆远洲看了一眼吸引瓶上的刻度。

十毫升。

他把钢钉扔进弯盘里。锈迹斑斑的螺纹表面在无影灯下反着暗光，打了弯的钉体上糊着肝组织碎屑。

张明辉盯着那根钉子看了三秒，嘴唇动了两下。

“别想了，”陆远洲已经在处理胃壁穿孔，“想也想不通。”

胃壁修补他用了双层内翻缝合。内层3-0可吸收线全层连续，外层浆肌层间断包埋。进针精准，出针利落，十一针修完，滴水不漏。

肝脏创面的修补更快创道不深且方向已知，明胶海绵填充后外覆大网膜固定，三针搞定。

最后是腹腔冲洗。三千毫升温生理盐水，灌了三遍，直到吸出来的液体清亮透明。

最后是腹腔冲洗。三千毫升温生理盐水，灌了三遍，直到吸出来的液体清亮透明。

“关腹。”

张明辉在对面长长吐了一口气。

手术总用时五十四分钟。出血量算上腹腔原有积血，不到一百毫升。

患者被推出手术室时，精神科值班医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约束带和镇静剂，一脸如临大敌。

老马靠在走廊墙边，从弯盘里拿起那根带血的钢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玩意儿我留着行不行？”

“拿去。”陆远洲摘手套。

“拍张照发群里？”

“随便。”

老马举着钢钉对着走廊的白炽灯比划了个角度，手机咔嚓一声。

十分钟后，急诊内部群炸了。

老马的配文很简单：“陆神归位，急诊的定海神针。”照片下面是一根弯曲的锈钢钉，对比物是一支圆珠笔。

全院值班医生的点赞刷了两屏。

张明辉在手术室刷手池洗手时，回头看了一眼陆远洲。

“老板，你下午从狮城飞回来，晚上直接顶夜班，凌晨从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肝脏里拔钉子。”

“嗯。”

“你累不累？”

“困。”

“那赶紧去睡。”

“打算的。”陆远洲擦干手往外走。

“哦对了，”张明辉在后面喊了一句，“您那篇柳叶刀的论文，科里护士站打印了一份贴在公告栏上。”

“谁干的？”

“刘恒。还用红笔圈了影响因子那个数字。”

“……回头让他把公告栏擦了。”

“人家还配了解说词呢，写的是‘本科室陆远洲主任又双叒叕发顶刊了’。”

陆远洲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加快了走回值班室的速度。

次日上午，陆远洲查完房，刚走到护士站，手机响了。

李志恒。

”来行政楼一趟。四楼会议室。“

”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穿白大褂就行，别换衣服。“

电话挂了。

陆远洲看了一眼手里还没签完的医嘱单，递给张明辉。

”帮我签了。我去趟行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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