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四楼的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陆远洲推门进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省卫健委医政处的徐处长，旁边是孙德志和李志恒。桌子右侧坐着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陆远洲认识其中两个，一个是省医学会外科分会的老会长郑东林，另一个是附属一院方耀明的老上级、退休多年的原外科总主任刘长河。

第三个老头他没见过，但胸前挂着省卫健委的工作牌。

气氛挺凝重。

“来了？坐。”徐处长站起来指了个位子。

陆远洲坐下来，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孙德志的笑容憋着没放出来，嘴角一直在抖。李志恒倒是面色如常，但坐姿比平时端正了一截。两个退休的老前辈表情严肃，像在开什么评审会。

徐处长没废话，翻开面前一个红色文件夹。

“陆远洲同志。”

他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用了正式的腔调，陆远洲的背微微直了一下。

“鉴于你近期取得的一系列重大学术成果和国际影响力，包括但不限于在《柳叶刀·肿瘤学》发表两万例多中心研究论文、在国际外科联合学会年会上获得全场起立鼓掌、在狮城酒会上徒手穿刺抢救欧洲肝胆胰协会前主席穆勒教授……”

他念了大概一分钟。陆远洲听着，觉得像在听别人的履历。

“省卫健委经党组专题会议研究决定”

徐处长抬起头看他。

“破格推举你为全省肝胆外科青年学者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两样东西，推到陆远洲面前。

一份盖着省卫健委红章的任命文件。一本深蓝色烫金字的聘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远洲看着那份文件。

副主委。

青年学者委员会副主任委员这个头衔的含金量不在名头本身，在于它背后的实权全省肝胆外科领域的学术资源分配、临床指南的参与制定、省级课题的评审推荐。

用李志恒的话说，这叫话语权。

郑东林第一个开口。

“小陆，说实话，委员会讨论你这个人选的时候，有几个老同志是有不同意见的。”

老头的声音很慢，但字字清楚。

“28岁的副主委，别说全省，全国也没几个先例。有人觉得太快了，怕年轻人压不住场。”

陆远洲没接话。

“但我把你那篇论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郑东林拍了拍桌上一沓打印出来的文献，”两万例，四个中心，auc零点八九一。我搞了四十年外科，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工作从一个不到三十岁的人手里出来。“

旁边那位他不认识的老头也点了头：“穆勒那件事在欧洲肝胆胰协会的通讯上发了。他们的评价原文我看了‘华国最优秀的年轻外科医生’。协会四十七年的特别贡献勋章给了你，这份量你自己清楚。”

刘长河没说话，只是看着陆远洲，眼神里带着老一辈特有的审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方耀明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是他教过的学生里，唯一个他觉得不需要教的。”

会议室又安静了。

陆远洲站起来，拿起那份聘书。

“谢谢各位前辈的信任。”

没有激动，没有表态，没有承诺。就这一句。

郑东林看了徐处长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一种“这年轻人还真是这个性子”的表情。

仪式性的环节走了十分钟，拍了两张合影。三位老前辈先走了，徐处长跟孙德志去了隔壁谈别的事情。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远洲和李志恒。

“高兴吗？”李志恒靠在椅背上问。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