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全听你的。”

推手术室的路上，老马跟在旁边小跑。

“陆主任，您下午才落的飞机吧？”

“嗯。”

“您这什么体质？铁打的？”

“不是铁打的，是穷人命。”

“您这叫穷人命？您那篇论文的版面费都够买辆车了。”

“版面费医院报销。买车的钱不够。”

老马被噎了一下，识趣地闭嘴了。

凌晨一点二十分，一号手术间无影灯亮起来。

张明辉赶到的时候头发还是竖着的，显然是从枕头上直接弹射起来的。他站到一助位置，看了一眼术前的超声打印图。

“十厘米的钢钉，扎进肝左叶，差两毫米碰到肝左动脉。”张明辉抬头看陆远洲，“老板，三天没见，您带回来的故事一个比一个刺激。”

“你要不要听听我在狮城酒会上给一个老头扎针引流的故事？”

“不了不了。干活吧。”

麻醉完成。

陆远洲拿起十号刀，在剑突下方到脐部做了一条正中切口。

腹壁依次打开。

腹膜切开的瞬间，术野里露出了那根钢钉的一小截尾端银灰色的螺纹表面，从胃前壁穿出大约一厘米，被一圈凝血块和渗液包裹着。

胃壁穿出点周围有明显的炎性水肿，崔主任打的两枚钛夹歪歪斜斜地挂在边上，勉强夹住了一根小动脉。

胃壁穿出点周围有明显的炎性水肿，崔主任打的两枚钛夹歪歪斜斜地挂在边上，勉强夹住了一根小动脉。

“钛夹位置不太理想，但确实止住了活动性出血。”陆远洲评价了一句，“崔主任手抖归手抖，关键时刻还是有点东西的。”

张明辉在对面闷笑。

陆远洲没有先动钢钉。

他让张明辉暴露肝左叶，自己从肝脏面观察钉尖的刺入角度。超声刀低功率游离了一小片肝表面的粘连组织后，钉尖的位置暴露出来了。

比超声上看到的更惊险。

钉尖不是直直扎进去的。它在穿透胃壁后遇到了肝圆韧带的阻挡，方向发生了偏转，呈大约三十度的弧线刺入肝实质。

这意味着，拔出的路径跟刺入的路径不同。

直接往回拔，钉尖会划开一条新的创道。

而新创道的方向上，就是肝左动脉。

“不能直拔。”陆远洲说。

张明辉看清那个角度，倒抽一口凉气。

“那怎么取？”

“先把钢钉的刺入路径完全暴露出来，沿着原创道扩开肝实质，让钢钉能够沿弧线原路退出。”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的意思是要沿着一根十厘米长的弯曲钢钉，在活体肝脏里剥出一条隧道。隧道的宽度只需要比钢钉直径大两毫米就够了。但方向一偏，后果不堪设想。

陆远洲深呼吸一次，换了一把显微分离钳。

他的指尖沿着钢钉表面探进肝实质。金属的螺纹凹槽里嵌着凝固的血块，手感粗糙而明确。

“沿着螺纹走。”他自自语。

一毫米。两毫米。

分离钳的尖端顺着钢钉的弧度，极其缓慢地在肝组织中推进。每推进五毫米，就停下来观察有没有新的出血。

四分钟后，创道完全敞开。

钢钉的弧形路径像一条微型隧道，从肝实质里露了出来。

“现在可以退了。”

陆远洲左手固定肝脏，右手换了一把长弯钳，沿着创道夹住钢钉的中段。

匀速。沿弧线。不偏不倚。

钢钉一厘米一厘米地从肝脏里退出来。

最后一厘米滑出肝实质的时候，创道里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陆远洲早有准备，明胶海绵已经在张明辉手里展开了。填塞、按压。

二十秒后，出血停了。

“钉子。”陆远洲把那根血淋淋的螺纹钢钉扔进弯盘。

钢钉落在不锈钢盘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张明辉盯着那根打了弯的钉子，摇头。

“这位仁兄是怎么做到把钢钉吞成弧形的？”

“问他本人吧。”陆远洲已经在处理胃壁穿孔了，“等他清醒了以后。”

胃壁修补用了十二分钟。出血点就在崔主任钛夹旁边三毫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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