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换上白大褂的时候，沈一鸣正趴在值班室桌上打盹。

脸上压着一份手术记录，口水把病人的姓名栏洇花了，像一幅失败的水彩画。

陆远洲拍了一下桌子。

沈一鸣弹起来，手术记录粘在脸上带了一下才掉，左脸颊上印着一行反字。

“老板？您不是在狮城”

“三小时前落的地。你几天没睡了？”

沈一鸣晃了晃脑袋，伸出三根手指。

“滚回去睡觉。今晚我顶。”

“您刚坐了五个多小时飞机”

“你再磨叽就五个小时不许睡。”

沈一鸣提着东西跑了。那速度，完全不像个三天没睡的人。

陆远洲坐下来，翻了翻今天的在院患者记录。张明辉管得不错，各项指标都在预期范围内。周宇跟着做了两台择期手术，手术记录写得工整规范，看得出来是认真的。

时钟走到十一点四十，病区安静下来。

十二点过了。

十二点半。

陆远洲刚合上眼，值班室电话响了。

“陆主任”老马的声音比以往都急，“你赶紧来一趟。我这有个大活儿。”

“什么情况？”

“精神异常的患者，吞了一根钢钉。”

陆远洲的眼睛睁开了。

“多长？”

“十厘米。螺纹钢钉，带尖的那种。穿透胃壁了，超声看着像是扎进了肝左叶。消化内科的崔主任已经在内镜室搞了四十分钟，搞不出来。”

“我马上到。”

陆远洲挂了电话，套上鞋直奔急诊。

内镜室门口围了一圈人。消化内科崔主任满头大汗地从里面出来，手上的手套沾着血，看见陆远洲像看见了救星。

“陆主任！搞不了了！钢钉的尾部卡在胃壁肌层里，我用异物钳夹了三次，第三次一拉，胃底撕了一个口子，现在在出血！”

“出血量？”

“不好判断，内镜下看全是血，视野没了。我先用钛夹止了一下，但不确定夹住了没有。”

陆远洲走进内镜室，看了一眼屏幕。

一片模糊的红色，什么都看不清。

他没在内镜上浪费时间，转头走到床旁超声前。

探头贴上患者的上腹部。

图像出来的一瞬间，陆远洲的手停住了。

那根钢钉在超声上显示为一条强回声的亮线，从胃前壁穿出，斜向右上方刺入肝左叶外侧段。钉尖的位置。

距离肝左动脉不到两毫米。

“谁干的？”陆远洲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患者，三十来岁的男性，四肢被约束带绑着，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

老马从门口探进头来：“精神分裂症急性发作，在家里把工具箱翻出来，挑了一根最长的钢钉吞了下去。家属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吐血了。”

老马从门口探进头来：“精神分裂症急性发作，在家里把工具箱翻出来，挑了一根最长的钢钉吞了下去。家属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吐血了。”

“他是怎么吞下去的？十厘米”

“您问我，我问谁去？”老马摊手，“他家属说之前还试图吞过一把螺丝刀，被拦下来了。”

崔主任凑过来看超声图像，脸色更白了。

“这钉尖的位置……我要是在内镜下再拽一次，会不会”

“会。”陆远洲关了超声，“钉尖刺入肝实质后形成了固定支撑点，你从胃腔方向拉的话，力的方向会让它往肝动脉那边偏移。差两毫米，拉一下就到了。”

崔主任的手开始抖。

“那、那之前三次”

“你运气好。”陆远洲没多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明辉接得很快。

“起来，一号手术间准备开台。通知麻醉科和手术室。”

“几点？”

“现在。”

陆远洲挂了电话，转头看崔主任。

“你的钛夹先别管能不能止住，至少在我打开腹腔之前不会大出血。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胃底那个口子，是肝动脉。”

崔主任连连点头。

“我跟你进去？”

“不用，你在外面等着。术中我把钢钉取出来经胃壁修补之后，胃底的口子你如果要重新做内镜下处理，我给你留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