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显示凌晨六点十七分,邮箱弹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柳叶刀·肿瘤学》编辑部,标题栏写着“publication
confirmation”。
他点进去。
正文很短。论文已于格林尼治时间十一月十五日零点正式在线发表,doi号、引用格式、全文链接一应俱全。最下面附了一行小字:本刊影响因子33。7。
陆远洲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他翻了个身,又睡了二十分钟。
敲门声把他叫起来的。
“老板!老板您醒了吗!”林小禾的声音隔着房门都在发颤。
陆远洲拉开门。林小禾站在走廊里,头发乱得像鸟窝,手里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论文的正式页面。
“发了!真发了!if33。7!两万例多中心!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该去梳个头。”
林小禾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脑袋,又把电脑怼过来:“您看这个引用量,刚上线两小时,已经有三个团队在推特上转了!”
“嗯。”
“您就‘嗯’?”
“不然呢?原地转三圈?”
林小禾把电脑抱回怀里,嘴巴瘪了一下:“我准备原地转三圈的。”
“去吧,别摔着。”
陆远洲洗漱完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手机已经炸了。
陈道远:“见刊了!历史性的!”
何老:“好。”简洁到令人发指。
钟伟的邮件长一些,说他已经在学术委员会的通讯群里转发了论文链接,附带了一句评价:“这是过去十年影像组学领域最重要的工作,没有之一。”
李志恒的消息更直接:“孙院长说官网要挂头条。科研处老赵已经在写新闻稿了,问你要不要审一遍。”
陆远洲回了三个字:“别吹。”
早餐刚吃到一半,酒店大堂传来轮椅的声音。
陆远洲转头看去。
穆勒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毛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他身后的助手正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往餐厅方向走。
老头远远看见陆远洲,精神为之一振。
“陆!”
他用德语跟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加快了速度,轮椅直接推到了陆远洲桌边。
“教授,您怎么出院了?”陆远洲站起来。
“昨天ercp取完石头,恢复得不错。”穆勒的英文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我让医生提前放我出来,因为有件事必须当面跟你说。”
助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递给穆勒。
穆勒双手捧着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质勋章,正面刻着欧洲肝胆胰外科协会的标志,背面镌着一行拉丁文。
“这是协会的特别贡献勋章。”穆勒看着陆远洲,“四十七年来只颁发过十一枚。你是第十二个。”
陆远洲接过盒子。
勋章不大,掂在手里有点分量。
“教授,您客气了。换任何一个外科医生在场,都会做同样的事。”
“不。”穆勒摇头,“在场的有三百多位外科医生。站出来的只有你一个。”
老头顿了一下。
“而且,我看了你今天发表的论文。”
陆远洲挑了下眉毛。
穆勒笑了:“你以为我躺在病床上只是在睡觉?我让助手把你的摘要打印出来了。两万例,auc0。891,四品牌七型号跨设备验证这不是一篇论文,这是一把手术刀,切开了整个领域的天花板。”
他伸出手。
“陆,我代表协会正式邀请你加入欧洲肝胆胰外科协会理事会。同时,我会推动欧洲数据中心与你的团队全面联网合作。”
陆远洲握住他的手。
“荣幸之至。”
穆勒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回头对助手使了个眼色。助手心领神会,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合作意向书递过来。
陆远洲扫了一眼,没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