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酒会大厅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陆远洲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固定在肋间隙两侧,十八号留置针以三十五度角匀速推进。没有超声屏幕上跳动的灰白图像,没有ct的精确坐标。他只有指尖传来的层次感——皮肤、皮下脂肪、肋间外肌、肋间内肌。
一厘米。两厘米。
膈肌的阻力出现了,比腹壁肌肉更韧。针尖顶了一下,穿透。
三厘米。
肝包膜。一层薄薄的、带弹性的膜状阻力。他前世的手指摸过上千个肝脏,对这层膜的厚度熟悉得如同摸自己的指纹。
突破。
三点五厘米。肝实质的阻力均匀而柔和。
四厘米。
陆远洲的拇指微微调整了进针方向朝内上方偏转约五度。
四点二厘米。
阻力突然消失了。
针尖进入了一个空腔。
他拔出针芯。
“噗”
一股黄绿色的高压脓性胆汁从针管口喷射而出,溅了半米远,飞溅到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
最前排的两个外籍专家本能地退了一步。一个女士捂住了口鼻。林小禾在后排差点吐出来。
但陆远洲纹丝不动。
他左手稳稳托住针管,右手接过急救医生递来的注射器,抽出第一管十毫升混浊的黄绿色脓液。
“引流袋。”
急救医生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个简易引流袋,陆远洲把留置针的软管端接上去。
脓性胆汁持续涌出,引流袋迅速膨胀起来。
三十秒。
穆勒的呼吸频率开始放慢了。
一分钟。
灰紫的嘴唇颜色开始变淡。
两分钟。
急救医生蹲在旁边量了一下脉搏,声音都在抖:“心率降到九十八了!”
陆远洲站起身,退后一步。他看了一眼引流袋大约两百毫升。
穆勒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慢慢聚焦。他的嘴唇颤了颤,用德语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助手翻译过来:“他说……谢谢。”
现场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掌声炸开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拍手,是真正的、发自内心、带着震撼和敬畏的掌声。
陆远洲拿碘伏棉球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胆汁。他抬头的时候,目光正好对上了戴维斯的眼睛。
戴维斯端着那半杯红酒,站在人群前排。
他脸上的冷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像一个信誓旦旦准备看人出丑的人,突然发现被看的人是自己。
钱学斌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陆远洲面前,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服。”
旁边老吴使劲点头:“真他妈的服。”
那个之前说“等救护车”的外籍医生低着头,从人群后面默默退开了。急救医生对着陆远洲连鞠了两个躬,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谢谢”。
救护车的警笛声远远传来。
穆勒被推上担架的时候,他的助手跑过来攥住了陆远洲的手。
“教授说,他欠你一条命。他想知道你的名字。”
陆远洲把胸前的代表证翻过来给他看了一眼。
助手低头念了一遍:“lu
yuan-zh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