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地的老人陆远洲认得。

汉斯·穆勒，欧洲肝胆胰外科协会前任主席，七十四岁。前世在国际会议上打过几次照面，很温和的一个老头。

此刻他蜷缩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灰，呼吸急促而浅。

身边两个年轻助手蹲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喊他名字。

陆远洲三步并两步走过去，蹲下来。

”怎么回事？多久了？“他用英文问助手。

”就刚才突然喊肚子疼，然后就倒了！“助手的声音在抖。

陆远洲低头看了一眼老人的面色。嘴唇灰紫，指甲苍白，四肢冰凉。

”脉搏多少？“

”没算“

陆远洲两根手指搭上桡动脉。细、快、弱。至少每分钟一百三以上。

他抬手解开穆勒的西装纽扣和皮带，手掌平放在腹部上轻轻压了一下。

穆勒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右上腹肌紧张，压痛极其明显，肋缘下方的区域硬得像块板。

陆远洲手指在右侧腹壁叩了三下。

实音。

旁边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几个外国医生挤进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一个穿灰西装的急救医生从酒店保安那里跑过来，肩上挎着急救包，看见陆远洲蹲在患者身边，上来就拽他的肩膀。

”让开，我是急救人员“

”我是外科医生。“陆远洲没让。

”先生，请您退后。我们要评估“

”他没时间让你评估。“陆远洲站起来，看着急救医生，”右上腹急性压痛，腹膜刺激征阳性，末梢循环衰竭。他在休克。“

急救医生愣住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讨论。”腹主动脉瘤破裂？“”会不会是心梗？“”要不要先做心电图？“

一个五十多岁的外籍医生挤进来看了两眼，摇头说：“如果是腹主动脉瘤，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等救护车吧。”

陆远洲蹲回去，把穆勒的衬衫撸上去。

老人的腹壁上有一道陈旧的手术疤痕右肋缘下斜切口，标准的胆囊切除术入路。疤痕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历史。

”穆勒教授，你之前做过胆囊切除？“他凑近老人的耳边问。

穆勒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九六年……“

”之后有过腹痛发作吗？“

”……偶尔……“

陆远洲的手再次放在右上腹，这次用了更轻的力度，沿着肋缘下方一厘米一厘米地触过去。

肝脏肿大，肋缘下两横指。压痛最明显的点不在胆囊窝，而是偏内侧肝门区。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急救医生。

”你包里有体温计吗？“

急救医生从包里翻出一支电子耳温枪，递给他。

嘀。39。7度。

高热、黄疸体征不明显但巩膜隐约发黄、右上腹压痛、休克。

”不是动脉瘤。“陆远洲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是急性化脓性胆管炎。胆总管残余结石或再生结石梗阻，胆道压力升高继发脓毒症，感染性休克。“

人群安静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