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设在酒店顶层的露天花园。
热带的晚风裹着花香吹进来,头顶挂着成串的暖黄灯泡,自助餐台摆了二十多米长,从冷盘一直铺到甜品。
陆远洲换上了那套行政科报销的西装,领带照例没系。
林小禾跟在他后面,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裙,眼镜擦了三遍,头发扎得紧紧的,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
“老板,我英语不太好,等下别人跟我搭话我怎么办?”
“微笑点头就行。”
“要是人家问我技术细节呢?”
“那就微笑点头再喝口水。”
林小禾把胸前的代表证翻到正面,深呼吸了两下,跨进了花园的入口。
酒会上大概有七八十人,三分之二是外国面孔。西装革履的、穿长裙的,端着高脚杯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香槟混合的味道。
陆远洲从餐台上拿了一杯矿泉水,靠在角落的一根柱子旁边。
他在扫人。
前世参加过无数次国际会议,这个圈子里的大多数面孔他都认识。只不过在2005年这个时间节点上,很多后来成名的人现在还默默无闻。
目光扫到左前方一个小圈子时,他停住了。
一个四十出头的金发男人站在圈子中央,身材瘦高,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食指点着空气,像在敲键盘。
杰克·戴维斯。
哈佛医学院外科系副教授,影像组学领域最早一批的开拓者之一。前世跟陆远洲在这个赛道上斗了将近十五年。
2005年的戴维斯还没到巅峰期,但已经在《外科学年鉴》上连发了三篇影像组学的开创性论文,在欧美圈子里风头正劲。
陆远洲记得很清楚前世的狮城年会上,戴维斯正是凭借那场报告一战封神,奠定了他在这个领域的领军地位。
而这一世,站在同一个讲台上跟他对打的人,变成了自己。
戴维斯似乎也注意到了陆远洲。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在陆远洲胸前的代表证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扬起下巴,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几个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方向很明确。
林小禾的脸色变了:“老板,他们在……”
“嗯。”
陆远洲端着矿泉水,没动。
戴维斯那个小圈子里的人散了一部分,但他本人端着酒杯朝陆远洲走了过来。
走到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冲陆远洲举了一下杯。
“你就是明天做影像组学报告的那位华国医生?”英文,语速不快,但语调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是。”陆远洲用英文回。
“我看了摘要。两万例多中心,auc0。89。”戴维斯晃了晃杯子,嘴角牵了一下,“说实话,我有点好奇华国的公立医院,怎么保证数据标注的一致性?你们的病理科和影像科的标准化程度,好像一直……”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那了。
旁边两个拿着酒杯路过的外籍学者停下脚步,手肘互相碰了一下。
林小禾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陆远洲喝了口矿泉水,把杯子放在旁边的高桌上。
“戴维斯教授,你去年发在《外科学年鉴》上那篇纹理分析的论文,我读过。”
戴维斯的表情多了一丝兴趣:“哦?”
“你们用的是glcm灰度共生矩阵做特征提取,对吧?”
“对。”
“你论文里table
3的多变量回归模型,用了forward
stepwise选变量。”
戴维斯点了点头,神色有点警惕了。
“你那个模型一共筛出了九个特征变量。其中第六个变量角二阶矩,和第八个变量相关性,vif值分别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