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商务车是行政科派来的。

孙德志站在大厅门口，身后跟着李志恒、科研处老赵、还有几个科室主任。阵仗摆得跟送闺女出嫁似的。

“小陆！”孙德志远远招手，“东西都带齐了？护照、邀请函、ppt备份？”

“带了。”

“准备了几身衣服？”

“两件。”

孙德志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折磨。

“你是去国际学术论坛做特邀报告，不是去工地搬砖。行政科给你报了一套西装的钱，你找没找人量？”

“没有。”

李志恒在旁边咳了一声：“我让小刘昨天送到他办公室了。他大概率没拆包装。”

“拆了。”陆远洲说，“试了，合身。”

孙德志这才松了口气。

林小禾拎着电脑包从电梯里出来，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她一路小跑过来，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到了到了！”

沈一鸣在旁边看了一眼她的双肩包：“你装了什么？搬家？”

“ppt的u盘备份三个，笔记本电脑一台，移动硬盘一块，参会资料四份，充电器两个，转换插头三个”

“行了行了。”沈一鸣打断她，“那包里还有你自己的衣服吗？”

林小禾：“……忘了带充电宝了。”

陆远洲走到李志恒面前。

“主任，icu那个肝紫癜的患者，术后关键期是三到五天。引流量和血色素每六小时报一次，数据发我手机。”

“放心。”李志恒拍了拍他肩膀，“张明辉和沈一鸣盯着呢。组里的手术排期我也看过了，没有特别棘手的。”

“周宇那边”

“让他跟着沈一鸣上台，该练练。你管好你自己的事。”

陆远洲点头。

孙德志凑过来，罕见地拍了拍陆远洲的胳膊，声音压低了：“小陆，这次狮城的报告，全国就三个特邀名额，你是最年轻的一个。台下坐的全是各国的顶尖专家。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也是咱们省院的脸面。”

“知道了。”

“别紧张。”

“不紧张。”

“那就好。”孙德志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音量提高了不少，“代表全院祝陆主任此行顺利，载誉归来！”

周围站着的几个护士和住院医鼓起掌来。

陆远洲面无表情地提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沈一鸣追上来两步：“老板，给您带了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塞进陆远洲手里。

话梅糖。

“坐飞机耳朵疼的时候嚼两颗。”

陆远洲低头看了一眼，把糖揣进兜里。

“管好你自己。别把我科室拆了。”

“放一百个心。”

商务车启动，驶出医院大门。

机场候机厅里人不算多。陆远洲和林小禾到得早，在登机口附近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林小禾掏出笔记本电脑，又打开了ppt。

“老板，开头那张中心分布图要不要再调一下颜色？我觉得蓝色太深了？”

“别改了。改到明天你也觉得不够好。”

“可是……”

“数据是硬的，逻辑链是完整的。ppt的颜色深一点浅一点不影响任何结论。”

林小禾把电脑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我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