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块被水泡烂的海绵。
增强ct上,这些囊腔在动脉期有迟缓的充盈,门脉期进一步扩大。
不是肿瘤。不是脓肿。不是caroli病。
陆远洲的手停在片子上。
这种影像表现,他前世见过。总共见过三次。三个病人,两个死在手术台上。
肝紫癜病。
peliosis
hepatis。
一种极其罕见的血管源性疾病,肝脏窦状隙异常扩张,形成充满血液的腔隙。整个肝脏质地变得脆如豆腐,稍有外力就会破裂出血。
剧烈咳嗽,腹压骤升,就够了。
他放下片子,走到床边。
“我轻轻按一下,你忍着。”
手指搭在右上腹,极轻极轻地触诊。
肝脏边缘在肋缘下三厘米。触感异常不是正常肝脏那种略带弹性的韧劲,而是一种松散的、像在按一块湿泥巴的感觉。
触之即碎的质感。
陆远洲收回手,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9865,心率102。患者目前还扛得住,说明出血暂时是自限性的。但下一次咳嗽、下一次翻身,随时可能再破。
“家属。”陆远洲对红衣女人说,“你丈夫的肝脏有一种很罕见的病,叫肝紫癜病。整个肝脏都是病变,碰不得。”
“那……那怎么办?”
“先保守治疗,控制出血,稳住生命体征。等情况稳定了,我再跟你详细谈方案。”
“他不会死吧?”女人的声音在颤。
陆远洲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病,全球文献报告的病例加起来不超过五百例。没有标准治疗方案,没有手术指南。开腹基本等于送命刀碰到肝脏的那一刻,整个肝脏会像捏碎的血袋一样崩溃。
前世他见过的三例里,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是靠介入栓塞勉强保住了命。
但这个患者的病变是弥漫性的。栓塞的难度比局灶性高出一个数量级。
“我会尽全力。”陆远洲说。
他走出观察室,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沈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看到他的表情,没敢开口。
陆远洲掏出手机,翻到陈道远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老陈,肝紫癜病,弥漫型,你手里有没有活着出院的病例?”
发送。
等了二十秒,对面回了一条。
“没有。协和三十年就收过一例,死在台上了。你那边碰上了?”
陆远洲把手机装回口袋。
沈一鸣终于憋不住了:“老板,什么病?”
“你大概率没听说过的病。回去查文献,关键词peliosis
hepatis。”
“怎么拼?”
“自己查。”陆远洲往回走,“叫周宇也查。明天早上七点,工作间碰头。”
他走进电梯,按下七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个病是真正的无人区。
没有路,就自己踩出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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