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郑国强的声音大了起来，“现在全国搞肝癌术前预测的人都知道，您这篇论文一发，就是行业标准。我要是再被一个卖机器的绑着手脚，等别的医院把多中心的位子占完了，我上哪哭去？”

话糙理不糙。

李志恒在旁边适时开口：“郑院长亲自跑一趟，诚意够了。小陆，你看？”

陆远洲接过合同翻了一遍。签名、公章、法人授权书，一样不缺。

“行。欢迎加入。”

郑国强如释重负，使劲握了握陆远洲的手。

几个人正要往会议室走，郑国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屏幕，脸色当场就变了。

“迈森的方锐。”他举着手机给陆远洲看了一眼，然后按下免提键。

“郑院长！”方锐的声音从手机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急吼吼的味道，“听说您今天去了省人民医院？”

“去了。怎么着？”

“您合同签了没有？”

“签了。盖了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郑院长，您这样做，是违反我们设备采购协议中第十七条排他条款的。”

“你跟我说第十七条？”郑国强的脸涨红了，声音直接拔高八度，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方锐，你替你老板问问自己，拿一个设备合同的排他条款去卡一个两万例、发《柳叶刀》的多中心研究，你们到底是卖设备的还是卖棺材的？”

方锐没说话。

“我告诉你，这个排他条款，从今天起作废。你们的ct维保合同到期之后，南州附属不续约了。你爱找谁投诉找谁投诉！”

郑国强啪地挂了电话，扔进口袋里，回头对着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笑了笑。

“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

沈一鸣在陆远洲身后小声说了句：“这院长，是个狠人。”

当天下午，西川第二人民医院的传真也到了。一模一样的无条件入组协议，签名盖章，附了一封措辞客气到几乎卑微的函件。

林小禾把两份协议扫描存档的时候，手都在抖。

“老板，加上之前的，现在一共几家了？”

“八家。”

“离卫健委专项要求的十家还差两家。”

“不急。论文正式见刊之后，会有人主动来找。”

当晚九点，陆远洲收到陈道远转发的一条消息。

是迈森医疗亚太区内部通讯群的截图，不知道是谁泄露出来的。截图上，迈克尔发了一条英文消息，大意是要求华中区和华东区的销售团队“立即停止一切针对陆远洲团队合作方的限制措施”。

下面跟着一条已撤回的消息，但有人截了图。

内容是迈克尔办公室的照片。地上碎了一个马克杯，咖啡渍溅了一墙。

陈道远的评论只有三个字：“活该啊。”

陆远洲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继续改论文格式。

改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李志恒打来电话。

“小陆，明天上午十点，行政楼三楼签约仪式。孙院长要把这几家的协议集中签一下，拍个照存档。你准时到。”

“好。”

“还有件事。”李志恒压低声音，“明天仪式上会来一个患者家属。绿通转过来的，指名要找你看。情况比较特殊，你到了再说。”

陆远洲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工作间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他把修好格式的终稿打包发给林小禾，起身关灯。

明天，还有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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