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光纤还快。

《柳叶刀·肿瘤学》三审全过、小修接收的消息，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在国内肝胆外科圈炸开了锅。

陆远洲还没来得及坐下来改格式，手机就被轰炸了。陈道远的微信最先到：“小陆，我这边电话被打爆了。”

何老的短信简洁到只有四个字：“意料之中。”

钟伟的邮件也到了，附件是编委推荐函的回执和三位审稿人的评语。评语里用了一个词“landmark

study”。

里程碑式研究。

陆远洲把评语看完，关掉邮箱，打开了那份小修意见。三页纸。全是格式问题：图表字号、参考文献的缩写格式、补充材料的编号顺序。

没有一条涉及数据和方法。

他把意见转给林小禾：“两天内改完。”

“收到！”林小禾秒回，“老板，我能不能截个图发朋友圈？”

“不能。等正式见刊再说。”

“……好吧。”

消息虽然没上朋友圈，但该知道的人全知道了。

周五上午十点，陆远洲正在工作间改论文格式，沈一鸣敲门进来。

”老板，楼下来了一帮人。“

”什么人？“

”南州附属医院的。院长亲自带队，还有他们科研处处长和肝胆外科主任。三辆车。“

陆远洲停下手里的活。

南州。就是之前被迈森医疗用设备排他条款卡住、迟迟不签多中心入组协议的那个南州。

”几个人？“

”六个。在一楼大厅站着呢，说要见您。李主任已经下去了。“

陆远洲看了眼电脑屏幕上改到一半的参考文献格式，存了档，站起来。

一楼门诊大厅的休息区，李志恒已经在跟来人寒暄了。

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矮胖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额头冒汗，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胸牌上写着”南州大学附属医院

院长

郑国强”。

看见陆远洲从电梯里出来，郑国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攥碎。

“陆主任！久仰大名！我是南州附属的郑国强！”

陆远洲被他摇了五六下，手都快麻了。

“郑院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郑国强擦了把汗，脸上堆满了笑，但笑容底下藏着肉眼可见的尴尬，“这次来呢，主要是……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科研处处长。处长低头假装看手机。

郑国强只好自己硬着头皮说：“之前多中心合作的事，拖了这么久，是我们的不对。今天专程过来，想当面跟您道个歉。”

旁边的肝胆外科主任补上：“协议我们带来了，已经签好字盖好章。无条件入组，数据全开放，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双手递过来。

陆远洲没急着接。

“之前卡的原因，郑院长心里清楚吧？”

郑国强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当然清楚。迈森医疗的设备合同里有排他条款，绑死了南州附属的ct采购渠道。签陆远洲的多中心协议等于跟迈森翻脸。

“清楚。”郑国强咬了咬牙，“但那是之前的事了。”

“现在呢？”

“现在？”郑国强的声音大了起来，“现在全国搞肝癌术前预测的人都知道，您这篇论文一发，就是行业标准。我要是再被一个卖机器的绑着手脚，等别的医院把多中心的位子占完了，我上哪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