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食指微微抬起,露出裂口的上半段。
两针。
中指跟着抬起。
三针。
缝完。剪线。
从他接手到缝合结束,总共十一秒。
手术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周宇站在对面,瞳孔放大。他在协和见过很多大场面,但眼前这一幕不是大场面。
是碾压。
绝对的碾压。
"继续。"陆远洲退回原来的位置,把主刀权交还给沈一鸣,"第四根短静脉变异汇入下腔静脉后外侧壁,现在裂口已经修了。你重新找到那根静脉的根部,结扎切断。"
沈一鸣深呼了一口气,稳住手,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找到了那根变异静脉的真正走行,干干净净地处理掉了。
后续的手术没有再出意外。右半肝顺利切下来,七厘米的血管瘤跟着肝脏标本一起装进了标本袋。
手术总用时两小时四十分钟,出血量三百五十毫升。
关腹的时候,沈一鸣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术后,三人坐在更衣室里。
陆远洲拿着一瓶矿泉水,没急着喝,先开口了。
陆远洲拿着一瓶矿泉水,没急着喝,先开口了。
"沈一鸣。"
"在。"
"第四根短静脉游离时,你用分离钳拨开肝组织的方向是从左往右。"
"是。"
"错了。那根血管从后外侧走,你应该从下往上拨。从左往右的话,钳尖会直接碰到血管汇入下腔静脉的角落那是最薄弱的地方。"
沈一鸣低着头:"我当时没判断出那根血管的确切走向。"
"所以你应该停下来。看不清的时候,停下来比瞎动强一百倍。"
沈一鸣点头:"记住了。"
陆远洲转头看周宇。
"你的问题更大。"
周宇身体绷直了。
"出血的时候,你手里有吸引器。你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周宇想了两秒:"……吸净术野,暴露出血点。"
"对。但你愣了。吸引器杵在原地至少三秒钟没动。如果今天不是我在旁边,那三秒钟够裂口扩大一倍。"
周宇的脸涨红了。
"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陆远洲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你在协和做手术,身边永远有人兜底。所以你习惯了出了事有人处理的节奏。但真正独立上台的时候,没有人给你兜底。出血就是出血,你得自己扛。"
周宇站起来,对着陆远洲弯了个九十度的腰。
"谢谢陆老师。"
"别谢。下次再愣住,我踹你。"
沈一鸣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老板,您这是文明教学还是武术教学?"
"看情况。"
三人正要离开更衣室,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志恒从拐角出现,手里攥着一张纸,几乎是小跑过来的。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少见的表情。
要知道李志恒这个人,平时就算天塌下来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能让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的事,陆远洲两年多来只见过一次就是当初国自然批下来的时候。
"小陆!"李志恒在三人面前站定,把手里那张传真纸递过来。
陆远洲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传真的抬头是《柳叶刀·肿瘤学》编辑部的官方信头。
正文只有三行字。
他看完之后,把传真纸折了两折,装进白大褂口袋里。
"老板,什么事?"沈一鸣伸着脖子问。
陆远洲抬头看了李志恒一眼。两人对视了两秒。
"审稿意见回来了。"陆远洲说,"两周,三个审稿人,全部建议接收。只有格式上的小修。"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志恒笑了,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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