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传来一种微妙的突破感穿过了肝包膜。
继续。四点五厘米。
手上的阻力突然变小了。
像是从硬土层捅进了一个空腔。
陆远洲拔出针芯。
“噗”
一股黄白色的恶臭脓液从针管里喷射而出,溅到了他的手套上和床单上。
味道刺鼻得让旁边的护士直接干呕。
“盆!接盆!”范德明反应过来,赶紧把一个弯盘伸到针尾下方。
脓液还在流。颜色从黄白色渐渐变成深黄色的胆汁。粘稠,浑浊,量大得惊人。
一分钟。两分钟。引流了将近两百毫升。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动了。
血压65。67。71。
像一条濒死的曲线突然被人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血压回来了!”年轻护士喊了一声。
范德明盯着监护仪,两条腿在发软。
五分钟后,血压升到了7852。心率从126降到了112。
患者的呻吟声小了,眼珠子开始有了焦距。
陆远洲把引流管固定好,用无菌贴膜封住穿刺点。
“继续引流,六小时后复查血常规和肝功。抗生素换成美罗培南,剂量按体重算。”
他摘下手套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老周院长站在两米开外,嘴巴张着合不拢。
“一针……就这一针……”
“扩张的胆管直径超过一厘米,目标够大。”陆远洲把手在水池里洗干净,“只要解剖定位准确,不算太难。”
范德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不算太难。没有任何引导的情况下盲穿入一厘米的靶点,还避开了所有血管。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打死不信。
但从陆远洲嘴里说出来,好像就真的“不算太难”似的。
“陆主任。”老周院长走过来,眼眶有点红,“要不是您来,今晚这人就没了。我替他全家谢谢您。”
“别谢。”陆远洲擦干手,“他稳定之后还是得转院。结石没取出来,光引流只是治标。等后天感染控制了,走绿通转到我们医院做ercp取石。”
“明白!明白!”
范德明端了杯热水过来递给他:“老板,您饿不饿?我让食堂给您下碗面?”
陆远洲接过水杯。确实饿了。中巴车上颠了三小时,晚饭没吃。
“来碗面吧。多放点辣。”
“得嘞!”范德明转身就跑。
趁着等面的功夫,陆远洲坐在抢救室外面的塑料椅子上喝水。老周院长凑过来,欲又止。
“周院长有话直说。”
“陆主任,您既然来了,我想厚着脸皮求您个事。”老周搓了搓手,“我们这儿有几个病人,看了好久看不明白。您能不能……帮着翻翻病历?”
陆远洲看了他一眼。
县级医院。设备落后,人才匮乏。很多病人在这里看不明白,又没钱去省城。拖着拖着,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没命。
“拿来吧。”
老周两眼放光,转身小跑着去办公室搬病历本。
范德明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回来,上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加了双份辣椒,您尝尝。”
陆远洲接过来,挑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辣。
是那种朴实的、不讲究的、乡下小馆子里才有的粗犷辣味。
他把面条嗦了个干净,连汤都喝了大半。
老周抱着四本病历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摞在陆远洲旁边的椅子上。
“一共四个,都是住了好久没搞清楚的。您要是太累了明天看也”
陆远洲已经翻开了第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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