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画面触目惊心。
整个右上腹像被灌了一层水泥。胆囊完全看不到原本的形态,和横结肠、大网膜、甚至十二指肠的浆膜层黏成了一整块。正中间的那个瘘口周围,粘连组织又厚又硬,表面布满了纤维蛛网样的结构。
“这个粘连等级……”沈一鸣握着镜头的手微微收紧。
“比mr上看到的严重得多。”陆远洲的声音很平静。
观摩室里,李志恒站在后排靠着窗台。他是收到手术通知后主动过来的。
旁边站着的是上周来借过水刀的胃肠外科徐主任,和三个住院医师。
“开始分离。”陆远洲对沈一鸣说,“你先试试大网膜和胆囊底的粘连带,从浅层开始。”
沈一鸣点头,拿起分离钳从最外层的网膜开始。
前三厘米还算顺利。网膜和胆囊壁之间有一层薄薄的间隙可以辨认。但再往深处走,间隙消失了。
分离钳的尖端碰到了一层白花花的纤维板。
沈一鸣调整角度,试着从边缘找到正确的层面。钳尖在纤维组织表面轻轻划了一下,还是找不到突破口。
他换了个方向,从下方尝试。
“啪”地一声轻响钳尖划破了一层浆膜。
“停。”陆远洲的声音不大但很快。
沈一鸣定住了。他低头看屏幕,心跳加速。
那层被划破的浆膜下方,是横结肠壁的肌层。粉红色的肌纤维露出了一小片,还没出血,但再深一毫米就是肠腔了。
沈一鸣退了一步。满头是汗。
“老板,我”
“没事,损伤可控。”陆远洲抬起右手,“换我来。水刀。”
宋玲把已经连接好的wj-200水刀手柄递过来。设备嗡地一声启动,面板上的参数跳出来喷嘴口径0。09毫米,泵压12兆帕,正是上次陆远洲亲自校准过的改良参数。
陆远洲接过手柄,脚踩踏板。
极细的高压水柱从喷嘴射出,精准地切入那层致密的纤维板。
水刀的原理很简单用高压水流代替刀片。水柱能切断纤维结缔组织,却对弹性更强的血管和肠壁无害。
但前提是压力稳定。
沈一鸣盯着手术室角落的计时器。他记得上次的规矩运行不超过九分钟暂停三十秒。
“开始计时。”沈一鸣小声说了一句。
陆远洲没应声,手上的动作已经开始了。
水柱在粘连组织中如同一把无形的细针。纤维板被一层层剥开,露出下方正常的组织间隙。
三分钟。胆囊底部和大网膜的粘连分开了。
五分钟。胆囊体部和横结肠之间出现了一条可辨认的沟。
七分钟。沟越来越深,横结肠壁的轮廓逐渐清晰。
“八分三十秒。”沈一鸣报时。
陆远洲松开踏板。水刀停了。
三十秒的泄压间隔。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规律嘟嘟声。
三十秒到。陆远洲再次踩下踏板。
第二轮。
这次进入的是最危险的区域瘘口周围。
屏幕上能看到那个通道。一点五厘米宽的异常开口,连接着胆囊底壁和横结肠壁。瘘口边缘的组织已经完全纤维化,硬得像老树皮。
陆远洲没有直接处理瘘口。
他从瘘口的外围开始,用水刀沿着弧形轨迹逐步向内推进。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把纤维化的外壳削薄。
观摩室里,李志恒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
观摩室里,李志恒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
徐主任在旁边小声说:“这个手法……像微雕。”
李志恒没说话,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第六分钟。陆远洲的水刀尖端已经推进到了瘘口边缘不到两毫米的位置。
“七分钟。”沈一鸣报。
陆远洲继续。他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机械,水柱的方向、深度、停留时间都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八分十五秒。”
踏板松开。泄压。
第三轮恢复后,陆远洲只用了四分钟就完成了瘘口周围的最后一圈分离。
横结肠壁和胆囊壁终于彻底分开了。
那个瘘口现在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屏幕正中央。横结肠壁上一个椭圆形的缺损,边缘整齐,没有额外撕裂。
“漂亮。”沈一鸣忍不住说了一句。
陆远洲放下水刀手柄。
“3-0倒刺线。”
宋玲递上来。
接下来是肠壁修补。
一点五厘米的缺损,用连续缝合加浆肌层包埋。陆远洲的缝合速度极快,进针角度和间距堪称教科书级别。
九针。
结肠瘘口被完美闭合。
“注水试漏。”
沈一鸣从肛门打入稀释的美蓝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