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玲把盐水灌入腹腔右上方,陆远洲让麻醉那边加了两次正压通气。
没有气泡。
膈肌缝合完美无漏。
“行了。”陆远洲退后半步,把手里的器械放下。“关腹。”
赵勤远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他干了快三十年胸外科。膈肌修补做了少说上百台。从来都是开胸从上面修。
今天他亲眼看着一个肝胆外科的年轻人,从下面、在一个狭小得离谱的视野里,用一种他见都没见过的缝合法,把膈肌修得密不透风。
整个过程不到六分钟。
“陆主任。”赵勤远终于开口了。
陆远洲正在检查肝脏创面的止血情况,闻声抬头。
赵勤远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五十四岁的老脸。
“我干胸外二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白干了。”
沈一鸣在旁边憋笑,憋得脖子上青筋直跳。
陆远洲牵了牵嘴角:“赵主任客气了。术业有专攻,我开胸肯定不如您。”
“少来。”赵勤远摆了摆手,“你那个降落伞缝合法,哪天有空教我。”
“改天请我喝杯咖啡就行。”
赵勤远嘿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这台手术有录像吧?”
宋玲举了一下手:“全程录了。”
宋玲举了一下手:“全程录了。”
“回头发我一份。我要拿回去给我们科那帮小的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外科。”
门关上了。
陆远洲和沈一鸣把腹腔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清点纱布器械无误后关腹。
手术总用时:一小时零四分钟。
出血量:大概一千二百毫升大部分是拔出钢筋瞬间喷出来的。
患者血压回升到了9562,心率降到108。
凌晨三点十五分,患者被推入icu。
陆远洲脱下手术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从脖子到胸口全是血拔钢筋那一下喷的。
“老板。”沈一鸣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陆远洲接过来擦了擦脸。
“你刚才捏血管那一下,”沈一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真的看不见?纯靠手感?”
“看不见。血太多了,什么都看不清。”
“那您怎么知道往哪摸?”
“ct片子上的解剖位置我记着呢。再加上血管壁的质感和搏动方向。”陆远洲把毛巾扔进脏衣桶,“这个没什么技巧,就是做多了。”
沈一鸣嘴角抽了抽,心想做多了这三个字也就您说得出口。
更衣室外面的走廊已经有了清晨的光线。四月初的天亮得早,五点不到窗户外面就发白了。
“回去补个觉?”沈一鸣问。
“还有半小时交班。”陆远洲看了眼手表,“睡不着了。去吃个早饭吧。”
两人去食堂吃了碗馄饨。
六点四十五,陆远洲回到肝胆外科,参加了早交班。
他简短汇报了夜班那台急诊手术建筑工人钢筋贯穿肝脏伤,经腹入路拔除异物、修补肝右静脉及膈肌,手术顺利,患者目前在icu监护中。
李志恒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但散会后,他走到陆远洲旁边,低声说了句:“录像我看了。赵勤远凌晨四点发到主任群里的。配文是“我服了”三个字。”
陆远洲没说什么。
交班结束后已经快八点了。陆远洲打算回工作间眯二十分钟再去查房。
他走到七楼,掏钥匙开门。
钥匙还没插进锁眼,就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皮鞋锃亮。
在医院走廊里站着,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那人看见陆远洲,快步走过来。
“陆远洲主任?”对方伸出手,“打扰了。我是晟远基金的周昊然,负责医疗创新领域的项目投资。”
陆远洲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凌晨刚拔了根钢筋,现在又来一个拿着钱的。
今天注定是个不安生的日子。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