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柱冲上天花板的那一秒,整个手术室像被按了静音键。
然后所有声音在下一秒同时涌回来监护仪的尖叫,麻醉机的报警,宋玲的惊呼。
但陆远洲已经动了。
钢筋脱手的同时,他的左手食指已经探入了那个冒血的创口。
血涌过手指缝,滚烫的。他没看用不着看。指尖在肝脏撕裂的实质中快速滑动,像一条蛇在找洞穴的入口。
两秒。
指尖触到了一根管壁光滑、弹性十足的管状结构。正在痉挛性喷血。
肝右静脉。侧壁撕裂,裂口大约一厘米。
陆远洲的食指和中指合拢,把裂口两侧的血管壁捏在了一起。
血停了。
从拔出钢筋到止血完成,总共七秒。
宋玲手里的吸引器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伸过来。
“血压?”陆远洲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出奇地平。
“五十八……在回来了!”麻醉医生盯着屏幕,“加压输血中!”
“沈一鸣,肝门继续夹着。给我4-0
prolene,带针持。”
沈一鸣左手死死按着肝门韧带,右手够不着。
宋玲反应过来了,撕开缝线包递过来。
“我帮你穿。”沈一鸣说。
“不用。”陆远洲用嘴咬住线尾,右手单手操作针持,把缝线夹好。“你就夹住别松手。”
接下来的画面让赵勤远一辈子都忘不了。
陆远洲的右手握着针持,左手的食指中指仍然捏着破裂的血管壁。他用右手一针一针地缝合,每缝一针,左手的手指就微微松开一点点,露出下一段需要缝合的区域,然后重新捏紧。
就像一个人同时在弹钢琴和做手术。
五针。六针。七针。
手速快得让人眼花。进针、出针、拉线、打结,整套动作压缩到不到三秒完成一针。
第九针缝完。
“松。”
沈一鸣松开肝门韧带。
所有人盯着缝合线。
不漏。
一滴都不漏。
“总阻断时间?”陆远洲头也不抬地问。
宋玲看了一眼计时器:“九分十八秒。”
赵勤远在后面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是膈肌。”陆远洲把视线往上移。
钢筋穿过膈肌时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裂口,大约三厘米。位置在膈肌的右后外侧正是赵勤远说的“经腹够不着”的地方。
陆远洲看了一眼沈一鸣:“s形大拉钩给我。”
陆远洲看了一眼沈一鸣:“s形大拉钩给我。”
沈一鸣递过来。陆远洲把拉钩探入切口上缘,往头侧一拉,同时用纱布垫把肝脏右叶往下推了两厘米。
角度变了。
膈肌破口完整暴露在视野里。
赵勤远走近了两步,从陆远洲肩膀后面看进去。
确实看见了。膈肌裂口清清楚楚,边缘不整齐,肌纤维外翻。
“你怎么……”赵勤远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陆远洲没搭理他,已经开始缝了。
他用的不是胸外科常规的间断缝合法。
而是一种赵勤远从来没见过的技术。
陆远洲从裂口的最深处下第一针,缝线穿过膈肌全层后不打结,继续向外侧连续缝合。每一针之间间距极小不到三毫米。线尾被助手的血管钳悬吊着。
等到整圈缝完之后,他把两头的线尾同时一拉。
就像收一个口袋的抽绳一样,整个裂口被均匀地收拢、闭合。
“降落伞缝合法。”沈一鸣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赵勤远的嘴巴张了张。
他知道这个概念。心外科在做经导管瓣膜修补的时候会用类似的原理。但用在膈肌修补上他干了二十八年胸外,闻所未闻。
陆远洲打好最后一个结,剪线。
“生理盐水冲洗。检查气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