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科值班医生已经在里面了，正忙着开静脉通路。

“血压还在掉，七十三了。”麻醉医生抬头看陆远洲。

“开始吧。先把血压稳住，术中我尽量快。”

患者被推上手术台。麻醉诱导，气管插管，一气呵成。

赵勤远推门进来的时候，陆远洲已经在消毒了。

赵勤远五十四岁，胸外科干了二十八年。看到手术台上那根从胸壁伸出来的钢筋残段，他神色也凝重起来。

“片子我在路上看了。”赵勤远换好衣服凑过来，“这根东西穿了膈肌进了肝脏，拔出来膈肌会有个大洞。我的方案是开胸联合开腹。先开右胸探查，修补膈肌，再联合腹部处理肝脏。”

“多长时间？”陆远洲没停手。

“乐观估计两个半到三个小时。”

“他撑不了三个小时。”陆远洲抬起头，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6942。“血压一直在掉，说明现在就在慢性渗血。钢筋拔出来的瞬间是大出血，从那一刻算起我最多有九十秒的止血窗口。开胸联合开腹光切口就得二十分钟，来不及。”

赵勤远脸色一沉：“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开胸。经腹切开膈肌，直视下修补。”

赵勤远愣了两秒，然后摇头：“不行。经腹往上看膈肌，视野太差了。膈肌破口在后外侧，你够不着。”

“我能够着。”

“陆主任，我干胸外的”

“赵主任。”陆远洲打断他，语气没有升高，但速度加快了，“我尊重您的专业判断。但现在血压六十九，再等十分钟就没有血压了。经腹入路是唯一能在时间窗口内完成所有操作的方案。如果我修不了膈肌，您随时可以开胸接手。”

赵勤远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行。我在旁边候着。你要是搞不定，我立刻上。”

沈一鸣这时候推门进来了，帽子歪着，手套都没戴全就往台边站。

“老板，我来了。”

“一助。你站右边。”陆远洲把消毒液瓶放下，接过十号刀，“开始。”

右肋缘下切口。十二厘米。

腹壁一层层切开，腹腔打开的瞬间，暗红色的积血就涌了出来。

“吸引器！”

血被吸走，视野逐渐清晰。肝右叶的表面有一个圆形的创口，钢筋就从那里插着，像一根丑陋的旗杆。

陆远洲用手探了一圈，评估钢筋和周围血管的关系。

“走向跟ct一致。距离肝右静脉主干大概四到五毫米。”他抬起头看沈一鸣，“我拔钢筋的时候，你的全部任务就是按住第一肝门。按到我说松为止。”

沈一鸣点头，把手伸到肝十二指肠韧带的位置，找准了行pringle夹闭法的位置。

“准备好了。”

陆远洲的右手握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钢筋。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勤远站在两米开外，双臂交叉，目不转睛。

“夹。”

沈一鸣猛地按下去，阻断入肝血流。

陆远洲攥紧钢筋。

拔。

螺纹钢被匀速抽出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血柱从肝脏创面冲出来，直接喷上了手术室的无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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