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拍。
“抗酸染色阳性!典型的干酪样坏死伴类上皮细胞肉芽肿!确诊肝结核!”
他说完自己都兴奋得直搓手:“我在病理科干了二十三年,肝结核一共就见过四例。这么大的,还是头一回。十四厘米的干酪样坏死灶,长这么大没破都算是个奇迹。”
陆远洲放下咖啡杯,拿起报告看了一遍。
切片照片清清楚楚。抗酸染色的红色杆菌散落在坏死组织里,周围是大量的朗格汉斯巨细胞和上皮样细胞。
教科书级别的结核病理。
跟癌没有半毛钱关系。
“王主任,麻烦出正式报告,盖章。”
“已经在打了。十分钟后送到你科室。”
王主任走后,陆远洲拨通了病房护士站的电话。
“通知23床家属到我办公室来。”
五分钟后,女人带着女儿推门进来。
她的脸上全是一夜未眠的憔悴,眼底乌青,估计整晚都没合眼。
“陆主任……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发抖。
陆远洲把报告推过去。
“确诊了。你丈夫的肝脏占位是结核。不是癌。”
女人愣住了。
“不是……癌?”
“不是。是感染性疾病。可以用药物治愈。”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栽。旁边的女儿眼疾手快搂住了她。
“妈!妈你别激动!”
“不是癌……不是癌……”女人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女儿也哭了,抱着她妈的肩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陆远洲等了一会儿,递过去一包纸巾。
“别哭了。还没到哭的时候,后面还有正经事要说。”
女人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死死盯着陆远洲:“陆主任,您说什么我都听!”
“肝结核需要规范的抗结核治疗,疗程六到九个月。用药期间需要定期监测肝功能,因为抗结核药本身对肝脏有负担。但你丈夫的肝功能底子还行,只要规律用药,治愈率很高。”
“能治好?真的能治好?”
“能。”
女人趴在桌沿上又哭了一阵,这回是喜极而泣。旁边的女儿一边抹泪一边掏手机打电话,估计是给家里报喜。
陆远洲把处方开好异烟肼、利福平、吡嗪酰胺、乙胺丁醇,标准四联方案。
“这个药吃多久?”女人总算把情绪控制住了,接过处方认真看。
“最少六个月。中间不能自己停药。每个月回来复查肝功和血常规。三个月的时候复查ct看病灶缩小情况。”
“明白了!绝对不停!”
送走家属,陆远洲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写病程记录。
没写两行,手机响了。
没写两行,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省人民医院陆远洲主任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是。”
“我是江东省立医院肝胆外科刘振华。听说您那边收了我们退诊的那个患者?”
陆远洲靠回椅背:“是。”
“您做了穿刺?”
“做了。结果已经出来了。”
“什么结果?”
“肝结核。”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不可能。”刘振华的语气变了,“我看了他的增强ct,典型的肝细胞癌表现。动脉期强化明显,门脉右支被侵犯……”
“刘主任,那个不是门脉侵犯,是周围炎性水肿导致的门脉壁增厚。你仔细看的话,门脉腔内血流是通畅的,没有真正的癌栓。”
“……”
“另外,肝细胞癌的典型表现是快进快出。您那个患者的延迟期并没有快速廓清,反而出现了环形低密度带。这是干酪样坏死灶的特征性表现。再结合他持续三个月的不明原因低热这些线索加在一起,应该考虑感染性病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