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四点十二分,林小禾给陆远洲发了条语音。
声音沙哑得像嗓子里灌了沙子:“老板,跑完了。”
陆远洲从值班室的硬板床上坐起来,眯着眼看手机屏幕。
“结果呢?”
“您自己看。”
紧跟着一张截图发过来。
独立测试集,三千零四十七例。auc:0。891。
95%置信区间:0。883-0。899。
陆远洲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0。891。比内部验证的0。89还高了一丁点。置信区间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意味着模型的泛化能力极其稳定换任何一家医院、任何一批数据进去,结果都不会塌。
他拨了林小禾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
“超算机房。地上铺了个睡袋,刚从里面爬出来的。”林小禾打了个哈欠,“老板,我没看错吧?0。891?”
“没看错。把完整的运行日志和结果文件全部打包加密,发我邮箱。”
“好。”
“然后回去睡觉。”
“不困了!我现在清醒得很”
“那是你的错觉。回去睡。”
挂了电话,陆远洲把截图转发给了陈道远。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发出去的消息,他没指望能得到回复。
结果不到两分钟,陈道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也没睡?”陆远洲接起来。
“刚从厕所回来看到的。”陈道远的声音明显是被惊醒的那种沙哑,“我没老花吧?0。891?”
“独立测试集,三千例,中山的数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
“陆远洲。”陈道远的语速慢了下来,“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东洋大学那篇是0。83,四百例单中心。你现在两万多例多中心做到0。891,高了六个百分点。这不是进步,这是代差。”
“所以我们可以启动投稿了。”
陈道远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投稿?不,不是普通投稿。我明天一早就联系钟伟,让他把推荐信写好。《柳叶刀·肿瘤学》,直投。”
“好。我这边把稿件框架理出来。”
“数据可视化和统计部分我安排协和统计中心配合你们。小陆,这篇论文如果发出来”
“发出来再说。”
陈道远被他打断也不恼,哈哈笑了两声:“行,你沉得住气。那我先去睡个回笼觉,明早细聊。”
电话挂了。
电话挂了。
陆远洲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重新躺下去。
天花板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排列论文的结构框架了。
三个小时后闹钟响了。周六没有门诊,但有一个加号。
上周他让护士台留了两个周末加号名额,给绿通转来的疑难患者用。今天有一个。
早上八点半,陆远洲换好白大褂走进诊室,桌上已经放着一份厚厚的外院病历。
他翻开第一页,还没来得及看,诊室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两个女人搀着,瘦得脱了形,脸色灰败,眼窝深陷。
后面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一叠检查报告。
“陆主任……”女人开口就哽住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话续上,“求求您救救他。外面的医院说他活不过三个月……”
陆远洲抬手示意她先坐。
“慢慢说。从头说。”
女人抹着眼泪坐下来,把手里的报告摊在桌上。
“我老公,四十六岁。三个月前体检发现肝脏占位,在江东省立医院做的增强ct。那边的刘教授说是肝癌晚期,十四厘米,已经侵犯了门静脉。说做不了手术,让回家准备后事。”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们不甘心,又去了南州附属,人家看了片子都不收。说情况太差了,治不了。”
陆远洲把外院的ct胶片从袋子里抽出来,夹到看片灯上。
十四厘米的巨大占位,右叶为主,边界不规则。
第一眼看上去,确实像巨大的肝细胞癌,侵袭感强,门脉右支似乎被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