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一点半,江北医科大学主楼。
陆远洲的车刚停进校区,手机就响了。严明的。
“到了没?”
“刚到。”
“哪个门?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认路。”
“……你有多少年没回来了?路都改了。西边新盖了栋实验楼,你绕不过去的。”
“北门进去第二个路口左拐,经过食堂后面那条小路,穿过老图书馆,直达主教学楼。”
严明在那头愣了一下:“这条路十年前就封了。”
“那我走正门。”
陆远洲挂了电话,拎着笔记本电脑往里走。
校园变化不大,至少他认识的那些老树还在。路过解剖楼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前世第一次拿手术刀,就是在那栋楼的地下室里对着福尔马林浸泡的遗体练的。
两点整,主教学楼三楼,最大的阶梯教室。
门还没推开,里面的嗡嗡声就传出来了。
陆远洲推门进去的瞬间,声音没有一下子安静下来。不是电视剧里那种全场鸦雀无声的效果大部分学生还在低头看手机或者跟同桌聊天。
倒是前三排坐着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严明坐在第二排正中间,旁边是马远征和两个陆远洲不认识的中年教授。再往右,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陆远洲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他本科时的外科学任课教师,退休多年的周志远教授。
老头冲他笑了笑,点了下头。
陆远洲走上讲台,把电脑接上投影。台下陆续安静了下来。后排有学生开始拍照。
“各位好。”
陆远洲没有自我介绍。聘书已经在学校官网公示了一周,该知道的都知道。
“今天这门课叫《现代精准外科与计算医学》。名字是严院长起的,我觉得太正经了。换我起,大概会叫“怎么用电脑帮外科医生少杀人”。”
台下笑了一片。严明在第二排嘴角抽了一下。
“废话不多说,先看个东西。”
陆远洲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的是布加综合征那台破膜手术的录像。画面里,brockenbrough穿刺针在透视引导下一点点逼近那层致命的膜旁边三毫米处就是血栓。
教室里安静了。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下意识握紧了笔。
穿刺。突破。造影剂喷出。
陆远洲暂停画面。
“这是三天前的手术。膜性梗阻型布加综合征,省内首例经颈静脉破膜溶栓。”
他切到下一段录像。连体婴分离术中,他单手探入切口托起肝脏解除下腔静脉压迫的画面。
后排有女生捂住了嘴。
“这是上周的。出生四十八小时的连体女婴,共用肝脏分离。”
再切。显微镜下,9-0缝线穿过1。5毫米的新生儿胆管壁。
“同一台手术,后半段。二十倍显微镜下的黏膜对黏膜吻合。”
教室里彻底没声了。
陆远洲关掉录像,打开ppt。
“以上是外科。接下来看计算。”
屏幕上出现了那条auc
0。89的roc曲线。
“微血管侵犯术前预测模型。两万零九百四十一例,多中心验证。这是目前全球最高精度。”
他看到严明把笔记本翻开了。
“传统的判断方式是什么?靠影像科医生的肉眼和经验。准确率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左右。换句话说跟抛硬币差不多。”
台下有人小声笑了。
“我们的模型能把这个数字拉到百分之八十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外科医生在开刀之前就能知道,这颗肿瘤到底有没有侵犯周围的微小血管。切多少,怎么切,术后要不要化疗所有这些决定,都有了定量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