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模型能把这个数字拉到百分之八十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外科医生在开刀之前就能知道，这颗肿瘤到底有没有侵犯周围的微小血管。切多少，怎么切，术后要不要化疗所有这些决定，都有了定量的依据。”

他切到下一页，展示了灰度校准和马尔可夫补偿模块的核心公式。

“这个模块解决的问题是：不同医院、不同年代的ct设备拍出来的图像质量参差不齐。便宜的机器噪点多，贵的机器噪点少。如果不做补偿，模型在a医院跑得很好，到了b医院就废了。”

他指着公式中的一个参数：“这个能量函数的先验项，是我在超算上迭代了两百次才调到最优的。代价是四块a100跑了一天半，机房的电费账单让信息科主任给我发了三个问号。”

笑声。

接下来四十分钟，陆远洲从数据清洗讲到特征提取，从算法训练讲到临床验证，每一步都有对应的手术录像和真实病例支撑。

他讲得快，信息密度大，但每个关键概念都用一个具体的临床场景来解释。

严明的笔记本翻了四页。

第五排有个女生举手。

“陆教授，请问这个模型开源之后，基层医院的放射科医生需要学编程才能用吗？”

“不需要。”陆远洲切出一张界面截图，“最终产品会做成一个傻瓜式的软件。ct影像拖进去，三分钟出结果。会用微信就会用它。”

“那跟ai看片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的模型不是黑箱。每一个预测结果都能追溯到具体哪几个影像特征在起作用，医生可以对照着去看原始影像验证。ai告诉你答案，我们告诉你为什么是这个答案。”

严明在下面把笔放下了。他没在记笔记了，而是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上的人。

最后十分钟，陆远洲打开了终端界面。

“现场演示。谁来给我一组参数？”

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层厚三毫米，重建核b30f，增强期门脉期，ge的lightspeed机型。”

“很好，这是个典型的基层医院配置。”

陆远洲在终端里输入参数，敲了回车。

三秒钟后，屏幕上输出了一组模拟预测结果。

“你看，即便是十二年前的老设备、偏厚的层厚，模型依然能稳定输出。这就是马尔可夫补偿的意义。”

台下掌声响起来了。不是礼节性的，是那种听完真东西之后发自内心的。

课后，周志远教授拄着拐杖从前排站起来，朝讲台走了几步。

陆远洲迎下去：“周老师。”

老头拍了拍他的手臂，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三下头。眼眶有点湿。

严明走过来，把笔记本啪地合上。

“行了。”

“怎么样？”

“不拆台了。”严明哼了一声，“下次课我还来。”

从教室出来，走廊里围了一圈学生，手里拿着笔和本子等着签名。陆远洲签了十几个，严明在旁边看着直摇头。

“跟追星似的，成何体统。”

“严院长，您年轻时候是不是也追过谁？”马远征在后面打趣。

“我追过真理。”

“……得，您厉害。”

回到停车场，陆远洲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上多了二十几条微信，全是学生加好友的申请。还有三条私信，措辞差不多：陆教授，请问您的团队还招人吗？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发动机启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志恒的消息。

“回来了？你桌上有份文件，省厅外事处转来的。狮城那边国际外科医师学会（ics）年会的最终行程单，出发日期定了。下周一行政科给你办签证，别忘了带护照。”

陆远洲把车开出校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十一月。狮城。国际外科联合学会年会。

三十分钟主会场特邀报告。

0。89的数据到那时候应该已经完成外部验证了。他打算在那个舞台上把完整结果公之于世。

让全世界的肝胆外科医生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华国原创。

他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上快速路。远处省人民医院的大楼亮着灯，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

先回去吃顿饱饭。下午那堂课讲了快两个小时，水都没喝一口。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