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远洲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显而易见”的特征上。

他盯着肿块的强化方式看了整整两分钟。

动脉期不均匀强化，边缘较明显。

门脉期没有典型的“快进快出”。

延迟期肿块中心有一圈环形低密度带。

陆远洲的手指停在那个环形低密度带上。

他又翻了翻病历。入院时有个不起眼的记录：患者近两月反复低热，37。5到38度之间，外院当感染处理过，用了抗生素没效果。

“这个低热持续多久了？”

女人愣了一下：“快三个月了。一直反反复复的，吃了药也退不干净。”

“之前有没有做过结核菌素试验？或者t-spot？”

“什么？”

“肺结核筛查做过吗？”

“没有……刘教授说跟肝癌没关系，让我们别纠结这些小毛病。”

陆远洲把胶片从灯上取下来。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那个所谓“肝癌”的强化方式不对。肝细胞癌的典型表现是动脉期高灌注、门脉期和延迟期快速廓清也就是“快进快出”。

但这个肿块在延迟期不是均匀退出，而是出现了环形低密度。

这是干酪样坏死的典型表现。

这是干酪样坏死的典型表现。

再加上持续低热、抗生素无效。

这很可能不是癌。是肝结核。

“收住院。”陆远洲站起来。

“啊？”女人没反应过来。

“我说收住院。今天就办。”

“可是外面说没法治”

“外面说的不一定对。”

女人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整个人往前倾，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旁边的女儿赶紧扶住她。

“陆主任，您的意思是……还有希望？”

“要做穿刺活检才能确定。但我初步判断，你丈夫的肝脏占位不像恶性肿瘤。”

那个男人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他缓缓抬起头，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真的？”

“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但收进来查清楚总比回家等死强。”

女人“噗通”一声跪下去了。

陆远洲侧身避开：“别跪，起来。办手续去。”

他叫来沈一鸣，安排了下午的加急超声引导穿刺活检。三根粗针穿刺取材，标本送病理科加急。

活检做完已经是下午五点。

患者躺在病床上，穿刺点贴着纱布。他老婆守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串不知道从哪求来的佛珠。

“结果最快明天出来。”陆远洲站在床尾交代，“别太紧张。”

女人点头如捣蒜。

回到工作间，陆远洲打开电脑，开始写那篇论文的“方法”部分。

林小禾下午补完觉回来了，正在对面整理统计图表。

“老板，陈道远教授说钟伟的推荐信今晚就能写好。”

“嗯。”

“还有，您今天收的那个病人，沈一鸣说穿刺过程很顺利，取了三条组织都挺满意的。”

“知道了。”

当晚十一点，陆远洲正准备关灯离开，手机亮了。

病理科王主任的消息：“小陆，加急的切片明早七点半出，我亲自看。”

陆远洲回了个“谢”字。

次日清晨七点四十五分，陆远洲还没来得及喝完手里那杯速溶咖啡。

工作间的门被咚咚咚砸响了。

门推开，病理科王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a4纸，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小陆！你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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