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介入导管室。
赵主任已经在里面铺完台了,穿着铅衣站在dsa机旁边活动脖子。看见陆远洲推门进来,他递过来一件铅衣。
“说实话,我昨晚没睡好。”赵主任推了推眼镜,“做了个噩梦,梦见球囊爆了。”
“球囊没那么脆。”陆远洲接过铅衣套上,“您的心脏倒是别爆了。”
赵主任嘿了一声:“损人。”
患者被推进来,全身轻度镇静,意识还在。消毒铺巾一气呵成。
“颈静脉穿刺。”陆远洲站到患者右侧。
第一步,从股静脉释放临时滤器。赵主任操作这个驾轻就熟,导管在透视下顺着下腔静脉往上走,精准停在肾静脉水平以下。
“滤器到位。”赵主任退后一步。
保险上了。就算有血栓脱落,也跑不到肺动脉去。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陆远洲拿起brockenbrough穿刺针。这东西本来是心内科用来做房间隔穿刺的,用在下腔静脉破膜上,算是移花接木。
“角度往左偏五度。”陆远洲盯着透视屏幕,针尖已经抵到了那层膜上。
屏幕上能清楚地看到膜的右侧边缘有一团模糊的高密度影。
血栓。
范德明在观摩室里通过对讲机问了一句:“那团白的是什么?”
“陈旧血栓。”陆远洲的针尖微微移动,“所以不能从右侧进。”
赵主任额头开始冒汗。穿刺针和血栓之间的距离,在透视下看只有三四毫米。偏一点就捅到血栓上了。
“我再调两度。”陆远洲的手极其稳定地旋转针柄。
透视画面上,针尖的方向从血栓核心区偏开,对准了膜的左上象限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附着物。
“进。”
针尖刺入。
阻力然后突破。
屏幕上,造影剂从针尖喷出,顺着膜的另一侧往右心房方向流去。
通了。
“漂亮。”赵主任长出一口气。
但陆远洲没松懈。他顺着穿刺针送入导丝,再换上微导管,固定在膜的破口处。
“尿激酶,二十万单位,两小时持续泵入。”
溶栓开始。
接下来是最难熬的等待。
两个小时,得盯着屏幕看那团血栓有没有变化,有没有碎块脱落。任何一块游离血栓超过滤器的拦截能力,都是致命的。
沈一鸣站在导管室外面的控制间里,视线牢牢锁在监护数据上。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
半小时。一小时。一个半小时。
“血栓体积缩小了大概百分之四十。”赵主任量了一下透视图像上的尺寸,“没有游离碎片。”
“继续。”
两小时整。
“复查造影。”陆远洲说。
赵主任推入造影剂。屏幕上,膜面附近的血栓已经基本溶解,只剩一层薄薄的壁样残留。
“可以扩了。”
球囊扩张。八毫米。
膜被撑开了一个口。下腔静脉里的血流开始恢复。
十二毫米。
口子更大了。血流明显加快。
十六毫米。
膜彻底被撑开。赵主任的球囊在那个位置停了三十秒,然后撤出。
“最终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