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看那个半大的男孩。
“有办法。”
赵主任转头看他。
“我设计了一个组合方案。”陆远洲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画。
一条下腔静脉的简图,膜性梗阻的位置用红色标出。
“第一步,经颈静脉入路穿刺破膜。用的不是普通球囊,是尖端带针的brockenbrough穿刺针,从上方精准穿透膜性结构。”
赵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步,穿透之后不急着扩张。先通过微导管在局部注入尿激酶溶栓两小时,把膜面附着的陈旧血栓溶掉,消除肺栓塞风险。”
“等等。”赵主任举手,“溶栓两个小时,万一溶栓过程中血栓脱落呢?”
“所以有第三步。”陆远洲在图上画了一条虚线,“在破膜之前,先从股静脉放置一根临时滤器到下腔静脉肾静脉水平以下。就算有血栓脱落,滤器接住,到不了肺动脉。”
赵主任的嘴巴微张了一下。
“第四步,溶栓完成确认无游离血栓后,再用球囊逐级扩张。从八毫米到十二毫米到十六毫米,分三次。”
“那要是膜太硬球囊撑不开呢?”赵主任问。
“所以有最后的保险方案。”陆远洲在白板最右边画了一个框,“腔镜下下腔静脉-右心房直接转流的备用通路。但这个是极端情况。根据ct上膜的密度值来看,硬度没那么高,球囊大概率能搞定。”
赵主任盯着白板看了整整一分钟。
“你这个方案……”他推了推眼镜,“说实话,我没见过有人这么做。但逻辑上,确实每一步都把风险卡死了。”
“所以,赵主任愿意跟我同台吗?”
赵主任看着陆远洲的眼睛,又看了看门口那个还在等消息的女人和男孩。
“你主导?”
“我主导。破膜那一针我来穿。你负责导管操作和球囊扩张。”
赵主任摘下眼镜又擦了一遍。这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
“行。”他把眼镜重新戴好,“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八点。”
赵主任点头,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小陆,说句话你别介意。”
“您说。”
“我干介入二十年,经手的布加不超过五例。膜性梗阻的只有一例,还是请的京城专家来做的。你这方案如果真能成,在省内绝对是首例。”
“那就做成它。”
赵主任嘿了一声,走了。
陆远洲转身对范德明说:“老范,你今晚留下来吧。明天可以进观摩室看手术。”
范德明使劲点头:“不走了!打死我都不走!”
门口的女人听到“明天手术”四个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男孩一把扶住。
“阿姨,别跪。”沈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知情同意书,“先签字,明天的事明天说。”
女人抹着眼泪接过笔。
陆远洲看了沈一鸣一眼:“你怎么来了?”
“老板您拨绿通电话的时候我在隔壁听见了。”沈一鸣耸肩,“明天我也上吗?”
“你在外面盯着。万一需要启动备用方案上腔镜,你进来。”
“收到。”
夜深了。
陆远洲回到工作间,对着白板上的方案又推演了一遍。
手机亮了。孙德志发来消息:“今晚的饭改明天。听说你又接了个大的?”
陆远洲回了两个字:“小的。”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李志恒的:“明早八点我去观摩室。二十年没见过活的布加了。”
陆远洲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
明天八点,介入导管室。
那层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膜,该被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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