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刚把宋慧琳和马远征送来的聘任意向书锁进抽屉,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工作间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不是轻轻扣门,是那种底气十足的三声。
咚、咚、咚。
他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六十出头的瘦高老头,国字脸,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亮得吓人,一看就是那种较真到骨子里的学究。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女孩。
“陆远洲主任?”老头声音洪亮,打量了一眼十二平方米的工作间,嘴角动了动,“就在这儿搞出来的?”
陆远洲认出来了。
严明。江北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院长,搞了三十年生物信息学,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数据暴君”但凡没有p值支撑的结论,在他面前说一句都是找死。
“严院长。”陆远洲让开门,“里面坐。”
严明大步走进来,扫了一圈白板上的公式和进度条,又瞄了眼角落里的3d打印模型,最后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蜡笔画上。
“你这办公条件,不如我实验室一个角。”
“够用了。”
陆远洲给三人倒了水。身后那个中年男人是教务处长姓韩,年轻女孩是严明的助理。
严明接过纸杯,没喝,直接放在桌上。
“我先说一件事。”他盯着陆远洲,“三个月前,你那篇《radiology》发出来的时候,我不服。”
陆远洲挑了下眉。
“一个外科医生搞影像组学,算法自己写的?我不信。”严明说话不兜圈子,“我让我的博士生在超算中心复现了你的全部代码。”
韩处长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显然觉得自家院长这话说得太直。
“结果怎么样?”陆远洲问。
严明沉默了两秒。
“跑通了。”
他站起来,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翻开摊在桌上。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代码运行日志和结果截图。
“你那个马尔可夫随机场补偿模块,我们用三个不同的数据集交叉验证过。误差全在百分之二以内。”严明的声音有点涩,“比我实验室两个博士后写的同类算法精度高了一个数量级。”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陆远洲。
“我搞了三十年生物信息学。你写的那段代码,我看了七遍才完全理解思路。”
工作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今天来,”陆远洲靠回椅背,“不是来找茬的。”
“我是来认错的。”严明干脆利落,“之前在学术委员会上,马远征提你的名字时,我投了反对票。理由是外科医生不可能有这种算法功底。现在证明我错了。”
韩处长赶紧接话:“严院长昨天亲自推翻了自己的反对票,学术委员会重新表决,全票通过。”
严明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份盖着江北医科大学公章的聘书,双手递过来。
陆远洲接过来扫了一眼。
兼职副教授。
不是硕导,是副教授。
“马远征那边给你报的是硕导,”严明哼了一声,“格局太小。你这成果,直接上副教授。二十七岁,全省没有先例。”
“附带条件呢?”
“有。”严明一根手指头敲桌面,“下个月起,给我们八年制博士班开一门新课。课名我都替你想好了《现代精准外科与计算医学》。每两周一次,每次两学时。”
陆远洲没说话。
“放心,排课时间跟你门诊和手术日错开。”韩处长补充,“而且这门课是选修,不需要你出卷子批作业。”
“我出卷子倒无所谓。”陆远洲想了想,“就怕学生听不懂。”
严明笑了,露出一口烟渍牙:“听不懂才好。听不懂说明有得学。听得懂我还请你干嘛?”
这老头说话确实够直。
陆远洲把聘书放在桌上,正要开口,工作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孙德志带着李志恒站在门外。
“严院长!”孙德志满面春风地伸出手,“哎呀,您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安排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