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接过那份文件。

红色抬头，省卫生厅的公章。但文件不是厅里发的，是转寄。

原件是一封英文函件，用的是国际外科联合学会的官方信头。正文大意很简单：鉴于陆远洲在影像组学多中心研究及复杂肝胆外科手术领域的杰出贡献，正式邀请其赴狮城参加第四十七届ics年会，并作为特邀讲者在肝胆胰分会场做三十分钟的学术报告。

落款处有三个签名。其中一个，是上次沪市论坛上那位《hpb》副主编韦伯。

“省厅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天下午。”李志恒坐到值班室的旧沙发上，“徐处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是外事处早就收到了，但走流程走了一个礼拜才转下来。还特别叮嘱，让医院务必保障你出行。”

陆远洲把信纸翻到背面，上面印着日程安排：十一月中旬，狮城会展中心。

“徐处长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省厅今年对外学术交流的名额本来已经报满了。但这个邀请规格太高，他直接加了个特别通道。还让我转告你，出境手续医院行政科全权代办，经费从省厅专项拨付，你不用操心一分钱。”

陆远洲把文件放在桌上。

“省厅专项？这么大方？”

“人家还说了一句话。”李志恒笑了笑，“说你是本省十年来第一个收到ics官方邀请的临床医生。他让你‘别给省里丢人’。”

“那压力不小。”

“你什么时候有过压力？”李志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这个事你先知道就行。正式的行政通知下午走oa。我先去查房，你……”

他看了眼陆远洲的黑眼圈。

“你先睡一觉。不然沈一鸣该以为你是吸血鬼了。”

“他本来就这么认为。”

李志恒笑着摇头走了。

陆远洲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眯了两个小时，被手机闹钟叫醒。洗了把脸，第一件事不是去看那个孕妇，而是上了三楼。

nicu。

那对分离后的女婴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七天。

推开门进去，林薇正在暖箱前记录数据。看到陆远洲就笑了。

“来得正好，刚查完。”

“两个都怎么样？”

“右侧那个，今天体重长了三十克，黄疸完全消退了。左侧更好，已经能自主吸吮了。”林薇把护理记录本递过来，“曹主任说你定的营养方案效果非常好，电解质一直稳定。”

陆远洲翻了两页，点了下头。

“能转普通病房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今天跟曹主任商量下，下午就转。”

陆远洲在暖箱前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罩，两个小人儿各自躺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一个在吮手指，另一个睡得正香。

七天前她们还连在一起。

他转身出了nicu，电梯门口迎面撞上了那对女婴的父亲和奶奶。

老太太手里举着两面锦旗，红布金字，大得夸张。年轻父亲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不知道装的什么。

“陆主任！”年轻人一看到他，眼眶就红了，“我们找您找了一早上！”

“人好就行，不用送这些。”

“必须送！”老太太中气十足，“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大夫。我孙女两条命都是你给的，这两面锦旗轻了！”

陆远洲没拦住。老太太硬是把锦旗展开让路过的人都看见，搞得走廊里好几个患者家属都停下来看热闹。

“大姐，你在这儿展览呢？”刘恒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苹果。

“小伙子你谁啊？”

“我是陆主任的同事。来来来，我帮你们挂到科室里去。”刘恒接过锦旗，小声凑到陆远洲耳边，“哥，你知道吗？一楼大厅来了快二十个人挂你的号。今天是你门诊吗？”

“不是。今天是张明辉的。”

“那完蛋了。”刘恒幸灾乐祸，“都点名要你，明辉哥估计得崩溃。”

陆远洲没接茬，让刘恒把锦旗拿去科室，自己去了icu看昨晚那个孕妇。

孕妇的状态比预想中恢复得快。血压已经回到了九十五六十出头，意识清楚，胎心监护两条线都在正常范围里跳。

产科郑芳也在。

两人在icu门口碰上，郑芳的表情有点复杂。

“陆主任。”

“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