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入手术室的灯还没来得及全部亮起来,陆远洲已经站在了操作台前。
铅衣穿上的速度快得沈一鸣都没反应过来。放射科值班技师小跑着赶到,打开了dsa机器的电源。
“血压多少?”
“五十二、二十六。”护士的声音发颤。
陆远洲刚抓起穿刺针,介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产科郑芳带着两个产科医生冲了进来,身上还套着手术室的绿色刷手衣。
“等一下!”郑芳的声音又快又急,“我刚让人查了这个患者的产检记录,她是双绒双羊双胎不是一个孩子,是两个!”
介入室里顿时一静。
老马在门口骂了句脏话。
“两个二十八周的胎儿。”郑芳走到陆远洲面前,“你现在做介入栓塞,造影剂加上射线,对两个孩子的影响翻倍。我的意见是立刻转手术室,先把孩子剖出来保温箱养着,再处理肝脏。”
陆远洲没抬头,手里还握着穿刺针。
“郑主任,她现在血压五十二。”
“我知道,所以要快。”
“你打算在收缩压五十二的情况下做剖宫产?”陆远洲终于抬起眼看她,“切开子宫的瞬间,腹腔压力骤降,肝脏那边的出血会变成喷射状。你在失血性休克的身体里再开一个大切口,等于同时制造两个出血源。”
郑芳的嘴张开又合上。
“而且。”陆远洲把穿刺针放下了,“介入栓塞对她已经不够了。”
老马急了:“你刚才不是说做栓塞吗?”
“刚才她血压还有五十八。现在五十二了,三分钟掉了六个毫米汞柱。”陆远洲摘掉铅围脖扔在台上,“栓塞的速度追不上她出血的速度。”
“那你到底要怎么办?”郑芳几乎是喊出来的。
“开腹。但不是开子宫。”
陆远洲已经往外走了:“一号手术间,现在。不剖宫产,不动子宫,直接从肝脏止血。右肝后叶选择性切除。”
“你疯了?”郑芳追上来,“她肚子里装着两个孩子加一个快爆掉的肝脏,你在那一堆东西中间开刀?空间根本不够!”
“够。”陆远洲头也不回,“右肝后叶在子宫上方,不需要动子宫。我从肋缘下入路,走肝脏背侧。”
“万一碰到子宫……”
“碰不到。”
“你怎么保证?”
陆远洲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郑主任,我做了七年肝脏手术,没碰过一根不该碰的血管。一个子宫,我还是躲得开的。”
郑芳被他盯了两秒,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一号手术间的灯在两分钟内全部亮起。麻醉科值班医生已经到位,看到推进来的孕妇和一堆人,脸都白了。
“局麻加硬膜外。”陆远洲对麻醉医生说,“不能全麻,对胎儿抑制太大。”
“局麻做肝切除?”麻醉医生的声音劈了。
“我快,她不会觉得太疼。”
沈一鸣已经在台上站好了位置。他没多嘴,只是把手术器械又过了一遍,确认超声刀、双极、肝门阻断带全部就绪。
两分钟后,碘伏消毒完毕。
产科团队守在旁边两台新生儿转运暖箱已经推到了手术室角落,以防万一。
“开始。”
十号刀落下。
肋缘下弧形切口,十二厘米。陆远洲的刀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皮肤、皮下、肌层、腹膜。
腹腔打开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涌出来,但不是喷射状,腹腔内的压力被巨大的妊娠子宫撑着,反而起到了部分填塞作用。
“吸引。”
沈一鸣的吸引器精准递入,把积血清走。
视野露出来了。右肝后叶的位置比正常人高了两厘米,被子宫顶上去的。但陆远洲的手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从肝脏上缘探入。
“拉钩。”
沈一鸣用s形拉钩撑开切口,暴露出右肝后叶的背侧面。
那个腺瘤清晰可见,是一个十一厘米的暗红色肿块,右下方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破裂口,正在往外渗血。
“第一肝门阻断带。”
沈一鸣递上预置好的弹力带。陆远洲把它环绕第一肝门收紧,肝脏的入血被暂时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