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十五分，陆远洲推开七楼工作间的门。

林小禾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两杯豆浆，一杯是她的，另一杯热气还在冒。

“老板，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休息？”

“你昨晚说五分钟的事。”陆远洲坐下，把电脑打开，“说吧，什么问题。”

林小禾推了推眼镜：“南州追加的数据里有七例ct，扫描野范围比常规窄了两厘米。脾脏下极被截掉了一小部分，锚点定位偏移了零点三个灰度单位。”

“偏多少？”

“校准后整体auc没变，但这七例单独看偏了零点零四。”

陆远洲调出原始di文件，翻了两例。问题很清楚南州那台机器的扫描野设置跟其他中心不一样，导致脾脏成像不完整。

“锚点选取模块加一个判断条件。”他敲了两行代码，“脾脏下极缺失超过百分之十五的，自动切换到肝尾状叶作为备用锚点。”

林小禾眨了眨眼：“肝尾状叶？”

“密度稳定，变异小，本来就是我留的备选方案。”

林小禾接过键盘，把修改后的模块跑了一遍。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七例全部归位，auc纹丝不动。

“搞定了。”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得改底层框架。”

“小问题就该小解决。”陆远洲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手机响了。

林薇。

“陆主任！”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慌了，“右侧的孩子出事了！腹胀，肠鸣音消失，引流液颜色不对”

陆远洲放下豆浆站起来：“多久了？”

“凌晨四点开始的，我们一直在处理，但越来越严重。曹主任已经在联系手术室了，说要二次开腹。”

“别开。我马上到。”

陆远洲挂了电话就往外走。林小禾喊了一声“老板”，他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三楼nicu。

陆远洲刷卡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一圈人。儿外科曹主任、林薇、两个值班护士，还有麻醉科派来评估的住院医。

暖箱里，右侧的小女婴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肤色发灰，四肢无力地垂着。

“x线你们拍了？”

“拍了。”曹主任把片子递过来，“你看，结肠明显扩张，液气平面，多发。典型的低位梗阻表现。”

陆远洲接过片子看了五秒钟，没说话。

“我的判断是术后粘连性肠梗阻。”曹主任的语气很急，“必须马上探查，再拖下去肠管缺血坏死就完了。”

门外传来一阵哭声是孩子的父亲和奶奶。

“刚分开不到四十八小时又要开刀？”老太太的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孩子受得了吗？”

曹主任回头看了陆远洲一眼：“你觉得呢？”

陆远洲没回答他，转身走到暖箱前。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拿起了旁边的化验单。

电解质报告。

钾离子2。8mmoll。偏低。

钙离子1。85mmoll。偏低。

镁离子0。6mmoll。偏低。

“术后的静脉营养方案谁开的？”

“营养科按照新生儿标准配的。”林薇说。

“体重按多少算的？”

林薇愣了一下，翻了翻医嘱单：“两公斤。”

“不对。”陆远洲把化验单放下，“她分离之前是连体状态，营养供给走的是共用肝脏代谢。分离后，她的肝功能还没完全代偿过来，胆汁分泌不足导致脂溶性维生素和微量元素吸收全面下降。你按正常新生儿两公斤算，实际到她体内能利用的连三分之二都不到。”

曹主任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

“不是机械性梗阻。是低钾低钙引起的肠麻痹。”陆远洲指着x线片，“你再仔细看扩张的肠管没有移行带，气液平面是弥漫分布的，不是局限性的。这是假性梗阻的典型表现。”

曹主任凑近片子又看了一遍，嘴唇动了动。

“开刀进去你会发现什么都没有。”陆远洲的语气很平，“没有粘连带卡压，没有扭转，没有内疝。白挨一刀。”

“可是万一不是……”

“曹主任。”陆远洲看着他，“这孩子昨天刚经历了九个半小时的手术。你现在再给她开一刀，她的心脏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三十二，能不能扛住全麻你心里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