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主任。”陆远洲看着他，“这孩子昨天刚经历了九个半小时的手术。你现在再给她开一刀，她的心脏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三十二，能不能扛住全麻你心里没数？”

曹主任沉默了。

他当然有数。

答案是很可能扛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远洲已经拿起了医嘱单和笔：“第一，氯化钾微量泵泵入，速度零点一毫摩尔每公斤每小时，四小时内把血钾拉到三点五以上。第二，葡萄糖酸钙稀释后静推，纠正低钙。第三，静脉营养液里微量元素的浓度翻一倍，脂肪乳减量三分之一。第四，新斯的明零点零三毫克肌注，促进肠蠕动恢复。”

他写完撕下来递给护士：“半小时后复查电解质，两小时后复查腹平片。”

林薇接过医嘱确认了一遍，点头：“我盯着。”

曹主任站在原地没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出口。

陆远洲朝门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曹主任，你的判断不能说错。换个正常的术后患儿，你的思路没问题。但这个孩子不一样，她的全身代谢状态在分离后发生了断崖式的变化。”

曹主任叹了口气：“我确实没往这个方向想。”

“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先查电解质。”

“……记住了。”

门外，年轻父亲听到“不用再开刀”的消息后，双腿一软蹲在了墙角，嘴里不停说着“谢谢”。

老太太双手合十，对着陆远洲的背影拜了三拜。

六个小时后。

下午一点，陆远洲再次来到nicu。

暖箱里的小女婴肚子已经明显瘪下去了。护士记录上写着：十一点零七分首次排气，十二点二十分排稀便一次。

肠鸣音恢复。腹胀消退。

复查电解质：钾3。6，钙2。1，镁0。78。全部回到正常范围。

“你看。”林薇把腹平片递过来，“结肠气体基本消散了。”

陆远洲看了一眼，点头。

旁边的护士小声说：“曹主任刚才来看过，站了五分钟没说话就走了。”

林薇忍着笑：“别说了。给人留点面子。”

陆远洲在病程记录上签了字，嘱咐林薇继续观察二十四小时再逐步恢复肠内喂养，转身离开了nicu。

走到电梯口，手机又响了。

李志恒的消息：“今晚你值班。副高的第一个独立夜班，别给我丢人。”

陆远洲回了个“好”字。

晚饭在食堂随便扒了两口。七点钟交班完毕，他正式接管了肝胆外科的夜间值守。

沈一鸣今晚跟他搭班。

“老板，您昨天九个半小时，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晚上还值班？”沈一鸣看他的眼神带着点担忧。

“年轻人别操心老年人的事。”

“……您今年二十七。”

“其实我可以当你爸爸呀。”

"。。。。。。。。。"。

沈一鸣没再说什么，去整理明天的术前准备了。

病区里安安静静。陆远洲坐在值班室里，翻开了绿通转诊标准的草案，逐条修改措辞。

十点钟，巡完一轮房。

十一点，处理了一个术后患者的镇痛泵问题。

十二点，病区彻底安静下来。

凌晨两点零三分。

值班室的电话炸了。

急诊科。老马。

“小陆！人快不行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