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递上预置好的弹力带。陆远洲把它环绕第一肝门收紧,肝脏的入血被暂时切断。
出血停了。
整个过程,从切皮到阻断,四分钟。
“计时。”陆远洲说。
“四分十七秒。”宋玲报。
陆远洲拿起超声刀,开始沿着腺瘤边缘切割肝实质。
他的操作轨迹诡异地弯曲着不是直线,也不是常规的弧形,而是一条绕开了增粗的子宫圆韧带和卵巢静脉的扭曲路径。
沈一鸣在对面看得头皮发麻。那些因为怀孕而异常充血的盆腔血管就在视野边缘,最近的一根离刀尖不到五毫米。
碰上去就是灾难。
但陆远洲的刀头像是长了眼睛。
“胎心?”陆远洲头都不抬。
门口产科的一个住院医盯着胎心监护仪:“一百四十二,稳定。”
超声刀的嗡嗡声持续了十四分钟。
肝实质被完整离断。腺瘤连同右肝后叶被整块游离出来。
“标本袋。”
十一厘米的暗红色肿块被装入袋中,从切口取出。
“松阻断。”
弹力带一松,肝脏的断面上渗出几处小出血点。双极电凝逐一处理。
三十秒后,断面干净了。
“创面无活动出血。”沈一鸣确认。
陆远洲退后一步,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整体情况:子宫完好无损,两个胎儿的胎心监护仪上,两条曲线平稳跳动,一百四十出头。
他没碰到子宫。连擦都没擦到。
关腹。
“时间。”
“二十二分十八秒。”宋玲的声音都在发飘,“出血一百四十毫升。”
产科郑芳站在手术台侧面,一动不动看了全程。
她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切皮到关腹,二十二分钟。在一个装着两个胎儿的腹腔里,切掉了一块十一厘米的破裂肝脏。出血一百四十毫升。胎心全程平稳。
这他妈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老马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的对讲机都忘了放下。
“老马。”陆远洲摘手套的时候喊了他一声。
“啊?在、在!”
“通知血库继续备血四个单位,预防性的。另外让icu准备一张床。”
“好,马上安排。”
陆远洲把口罩拉下来,神色如常。
沈一鸣帮着收拾台面,嘴里嘟囔了一句:“二十二分钟,出血一百四十……。”
走廊里,孕妇的丈夫还蹲在墙角。看到陆远洲出来,整个人弹射起步。
“医生!我老婆……”
“出血止住了,孩子也没事,两个都在。”
男人的膝盖软了一下,扶着墙才没跪下去。
“谢、谢谢您……”
陆远洲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手术室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一分。从接到电话到手术结束,不到四十分钟。
清晨的阳光照进走廊的时候,陆远洲正在值班室写手术记录。门被敲响了。
李志恒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表情有些古怪。
“你还没睡?”
“没来得及。”
“那正好。”李志恒把文件递过来,“这个,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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