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摩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看见了。”陆远洲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色,“左侧门静脉三支,右侧两支。共用段中间有两根回流分支,跟模型预测的位置完全吻合。”
他把托举肝脏的右手缓慢撤出,拿起了超声刀。
接下来的画面,让心外陈主任这辈子都忘不了。
暗绿色的荧光术野里,那些发着光的血管像是地图上的河流,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而陆远洲手里的超声刀刀头,在河流之间穿行。
快。
极快。
但又极其精准。
刀尖划过的轨迹与最近的一根门静脉分支之间,间距不会超过一毫米。一旦碰上,就是致命大出血。
可他碰都没碰到。
一刀一刀,肝实质被分开,血管被游离、结扎、离断。s形的切割路线从模型里走到了现实中,每一步都跟计划完全一致。
陈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他发现自己帮不上任何忙。
不是不想帮,是插不上手。
这个年轻人操作的精度和速度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自己如果贸然伸手配合,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林薇中途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陆远洲的姿势几乎没变过。弯腰、低头、双手在术野里飞舞。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最后一根。”
陆远洲的超声刀停在了一条灰白色的纤维带上。那是两个女婴之间最后的物理连接。
不粗。也就两毫米。
但它是最后的。
切断它,就意味着两条生命从此分开。
陆远洲踩下踏板。
嘶。
超声刀的震动声响了不到一秒。
纤维带断开。
两个小小的身体之间,出现了一道缝隙。
护士长宋玲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二点零八分。分离完成。”
观摩室里响起了掌声。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抹眼泪。
手术台上,两个女婴第一次拥有了各自完整的躯体轮廓。四条小胳膊、四条小腿,两张朝向不同方向的小脸。
陆远洲直起腰来,脖子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四个多小时没动过。
“两侧生命体征?”
“左侧心率一百四十二,血氧九十七。右侧心率一百三十五,血氧九十五。全部正常。”杨主任报完数据,嘴唇哆嗦了一下。
分离成功。
陆远洲刚要开口安排下一步的创面处理。
“陆主任!”林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她指着右侧女婴的腹腔。
陆远洲低头一看。
右侧女婴的共用胆管断端处,黄绿色的液体正在喷涌而出。速度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外挤。
胆汁。
“擦掉。”
吸引器呼啦一声把积液抽干。但两秒后,又冒出来了。
陆远洲的目光扫过那个断端直径大概一点五毫米。
管壁薄得几乎透明。先天发育不良。
如果不立刻重建引流,胆汁会灌满整个腹腔。新生儿的腹膜连普通生理盐水都经不起长时间浸泡,更别说强腐蚀性的胆汁了。
“怎么办?”林薇的声音已经变了味。
陆远洲没回答。他把超声刀放回器械台,转头看向角落那台银白色的莱卡手术显微镜。
“把那东西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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