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七十二。
数字还在往下掉。六十八。六十一。五十五。
右侧女婴的血氧饱和度也跟着崩了,从九十八直坠到八十三。监护仪的报警声刺耳得像是有人拿指甲刮黑板。
“心率五十!”杨主任的声音都变了调,手已经摸上了肾上腺素注射器。
心外陈主任往前冲了半步:“停!必须停!这孩子的心脏撑不住了!”
手术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卡在了嗓子眼。
二助位上的张明辉手里的牵拉钩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放。
林薇站在器械台旁边,脸上的血色褪了个精光。
“中止手术!”陈主任转头看向陆远洲,语速极快,“立刻中止!再继续下去心脏要停”
“稳住。”
两个字。
不重,但穿透了整个手术间的噪音。
陆远洲的目光没有看向监护仪,而是盯着术野中间。两个女婴胸腹相连的区域被切开了一道小口,露出了下方共用的肝脏组织。
体位变化加上手术切口的应力改变,让那团共用肝脏发生了位移。
往右偏了。
“不是心脏的问题。”陆远洲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犹豫,“是肝脏移位压迫了下腔静脉回流。”
陈主任愣了一下:“你确定?”
陆远洲没回答。
他把手里的十号刀往器械台上一搁,右手直接伸进了那道不到六厘米宽的切口里。
“你干什么!”陈主任喊了出来。
新生儿的腹腔有多窄?
成年人一只手伸进去都嫌挤。两个连体婴儿的交界处,空间更是逼仄到了极致。
但陆远洲的手进去了。
食指和中指并拢,沿着腹膜后间隙极其缓慢地探入。指尖触碰到了那块移位的共用肝脏温热的、柔软的、跳动着的组织。
他的指腹感受到了压力的方向。
肝脏右缘确实压在了下腔静脉上。回心血量骤降,右心前负荷不足,心率当然要掉。
陆远洲的两根手指从肝脏下缘探入,极其轻柔地向上托起。
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
“心率五十二……五十五……”杨主任盯着监护仪,声音开始发抖,“六十!”
沈一鸣在对面紧紧盯着陆远洲的手腕那只手稳得离谱。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撕裂新生儿脆弱的组织。
“七十二……八十五……一百一……”
杨主任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手里那支肾上腺素注射器啪嗒掉在了地上。
“一百三十八。稳住了。”
从心率骤降到恢复,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手术室里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呼气声,好几个人才发现自己刚才连气都忘了喘。
陈主任张着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半是庆幸,半是别的什么。
他行医三十年,面对过无数次术中心脏骤停的抢救。从来没有一个外科医生,能在心率暴跌的十秒钟内完成判断、探查、解除压迫的全套动作。
他行医三十年,面对过无数次术中心脏骤停的抢救。从来没有一个外科医生,能在心率暴跌的十秒钟内完成判断、探查、解除压迫的全套动作。
他刚才说要中止手术。
如果真的中止了呢?
肝脏持续压迫下腔静脉,右侧女婴的心脏会彻底停掉。到那时候再抢救,来不来得及就两说了。
陆远洲没给任何人回过神的时间。
“荧光设备推进来。”
他的右手还维持着托举肝脏的姿势,左手指向门口。
沈一鸣反应最快,三步并两步冲到门边,把已经待命的荧光腔镜系统推了进来。工程师跟在后面接通电源、打开冷光源。
“吲哚菁绿准备好了吗?”
“好了。”宋玲举着微量注射器,“零点一毫克每公斤,已经稀释。”
“从左侧外周静脉推入。”
针头刺入,药液缓缓推注。
“关大灯。”
手术无影灯熄灭的瞬间,整个手术间陷入了暗绿色的幽光里。
荧光腔镜的近红外探头对准了术野。
屏幕上。
原本那片ct看不清的伪影区域,此刻在荧光的映照下,所有隐匿的血管结构全部现了形。左侧女婴的门静脉分支泛着明亮的荧光绿色,而右侧的则完全不亮吲哚菁绿还没来得及流过去。
两套血管系统的归属,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