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八点,全院多学科会诊。”陆远洲头也不抬,“通知心外陈主任、麻醉科杨主任、儿科吴主任,还有普外的老周教授。”
“……全叫上?”
“全叫上。”
次日上午八点,行政楼四楼大会议室。
到场的科主任和专家加起来有十一个人,孙德志亲自坐镇。会议桌中间的大屏幕上,连体女婴的ct三维重建图像缓慢旋转着。
心胸外科的陈主任第一个发难。
“陆主任,你是肝胆的,心脏的事我说两句。”他指着屏幕,“这两个孩子虽然心脏独立,但有一根共用的心包外异常血管连通两侧循环。一旦分离时处理不当,两个孩子的血压会同时崩盘。”
“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接?”
普外科的老周教授也开口了:“我赞同老陈的意见。这种解剖结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团乱麻。肝脏血管怎么分?你分给左边多了,右边就活不成。分给右边多了,左边也保不住。”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我干了三十五年外科,这种病例只在教科书上见过。教科书上怎么写的?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沉寂。
几个年轻点的主治互相看了看,都没吭声。
“还有人要说吗?”陆远洲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翻页笔。
没人接话。
“那我说两句。”
他按下翻页笔,屏幕切换了。
一个全新的三维模型投影出来。所有人的血管、胆道用不同颜色标注红色是属于左侧女婴的动脉系统,蓝色是右侧的,紫色是共用段,绿色是胆道走行。
整个肝脏被一条荧光黄色的线切开。
不是直线,是一条精确的s形曲线。
它像一条蛇,在两套血管系统之间穿行,既不碰左侧的门静脉主干,也绕开了右侧的肝静脉回流通道。
“这条线,是我根据ct数据和两侧肝脏的体积比计算出来的最优切割路径。”陆远洲站起来,走到屏幕前,“左侧分到百分之五十五的肝体积,右侧百分之四十五。两侧各自保留独立的门静脉灌注和肝静脉回流。”
老周教授的老花镜停在半空,忘了戴回去。
心外陈主任盯着那条s形线看了十几秒,嘴巴微张,却没说出话来。
“至于陈主任说的那根异常连通血管。”陆远洲翻到下一页,一张术中夹闭方案图,“分离前先用两把阻断钳分段夹闭,确认两侧血压稳定后再离断。如果右侧压力偏低,通过预留的输液通道立刻补充血容量。”
陈主任终于把嘴合上了。
孙德志在主位上看了一圈,开口:“有反对意见的继续说。”
没人说话。
“好。”孙德志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我签院长令,全院资源向这台手术倾斜。各科室无条件配合陆远洲的时间安排。”
他看向陆远洲:“你定时间。”
“后天早上七点。”
散会后,沈一鸣凑过来小声问:“老板,你那个模型什么时候做的?飞机上?”
“嗯。”
“……您坐经济舱的时候在脑子里建模?”
“又不是第一次。”
沈一鸣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准备物资了。
当天深夜十一点半,办公室。
林小禾从机场回来后就一头扎进了数据里,帮陆远洲把那个三维模型进一步精细化。ct的原始数据被一层层剥开,血管走行一根根标注。
“老板。”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
陆远洲从手术步骤推演中抬起头。
林小禾的脸在屏幕的蓝光下发白。她指着模型底部一个区域,手指在微微发抖。
“您看这里。两个孩子交界处的下腔静脉……”
陆远洲凑过去看。
那个位置的ct影像一片模糊伪影把所有细节全吃掉了。下腔静脉的共用段就藏在那片模糊里,内部的分支结构完全看不清。
“如果按现在的路线切下去……”林小禾的声音很轻,“这个位置是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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