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刚拐进医院大门，陆远洲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老马。

“你到哪了？”

“停车场。”

“别去急诊了，直接上三楼nicu。”老马的语气很奇怪，“情况变了。”

陆远洲挂了电话，三步并两步从侧门进了住院部。电梯太慢，他直接走楼梯。到三楼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门口时，看见老马和林薇并排站在走廊里，两人神色都有些反常。

“不是说门静脉气栓吗？”

“那个病人已经排除了，虚惊一场。”老马摆手，“但来了个更邪乎的。”

他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nicu的玻璃窗。

陆远洲走近两步，往里看。

暖箱里躺着一对婴儿。

不，不是“一对”。

是一个整体。

两个女婴胸腹相连，四条胳膊、四条腿，两张小脸朝着不同的方向。皮肤明显泛黄，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飞快。

连体儿。

“出生四十八小时。”林薇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从外省连夜包车送过来的。路上跑了九个小时。”

“哪家医院转的？”

“不是转诊。”林薇摇头，“家属自己来的。说是之前跑了三家大医院，都不收。最后在网上搜到咱们的小儿肝胆疑难诊疗中心……”

陆远洲看了她一眼。

挂牌才不到两周的中心，消息传得倒是快。

“家属在哪？”

“谈话室。孩子爸和奶奶。”老马插嘴，“妈妈还在产后恢复期，没来。”

陆远洲隔着玻璃又看了两眼暖箱里的婴儿，转身往谈话室走。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男人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沓已经翻烂的病历资料。

“陆主任！”男人腾地站起来，“求您救救我闺女！”

“先坐。”陆远洲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资料给我看看。”

他接过那沓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外院的诊断报告写得很详细：胸腹联体，omphalopagus型，共用部分肝脏组织，心脏独立但血流动力学存在交叉。其中较小的那个女婴已经出现心衰征象。

三家医院的会诊意见高度一致：手术分离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建议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的意思就是等死。

“影像做了吗？”陆远洲抬头问林薇。

“刚做完ct增强扫描，超声正在做。”

“结果出来直接送我办公室。”

陆远洲站起来，对那个年轻父亲说：“先别急，等我看完片子再跟你谈。”

年轻男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使劲点头。

一个小时后，七楼办公室。

林小禾还没从机场赶回来，陆远洲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看ct三维重建。

影像越看越头疼。

两个女婴的肝脏不是简单的“共用一块”，而是像两棵树的根系纠缠在一起。肝内血管和胆道系统呈螺旋状交织，门静脉分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更麻烦的是，较小女婴的右心室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三十二，正在往衰竭方向滑。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七十二小时。

“操。”陆远洲难得爆了句粗口。

门被推开，沈一鸣探进个脑袋。

“老板，听说来了对连体婴儿？”

“进来关门。”

沈一鸣走到屏幕前看了三十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血管长得……我看了想骂人。”

“明天早上八点，全院多学科会诊。”陆远洲头也不抬，“通知心外陈主任、麻醉科杨主任、儿科吴主任，还有普外的老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