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五,主会场的大门打开。
陆远洲站在后台通道的入口,手里握着翻页笔。林小禾在旁边抱着备用的笔记本电脑,脸色比他紧张得多。
“老板,我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主会场坐了至少六百人。前三排全是各大医院的院长和科主任级别的。”
“嗯。”
“您就不能多说两个字让我安心一下?”
“六百人跟六十人没区别。”
林小禾正要深呼吸她忍住了这个动作,改成用力攥了两下拳头。
台上,第一位报告人正在收尾。中山医院的老教授,讲的是肝脏移植术后的免疫调控新策略。台下掌声规矩而热烈。
第二位上台。华西的教授,主题是胰腺癌的分子分型与精准治疗。五十五岁,头发花白,讲得四平八稳。
陆远洲站在通道里听了两分钟,对林小禾说了句:“帮我把u盘插到备用电脑上确认一下文件。”
“已经确认过三遍了。”
“第四遍。”
林小禾乖乖去了。
九点整,华西教授的报告结束。主持人走到台前,翻了翻手里的议程卡。
“下面有请第三位特邀报告人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副主任医师陆远洲,报告题目是《影像组学多中心标准化策略的临床转化路径》。”
掌声响起来,但明显比前两位要稀疏。
六百人的大厅里,大部分人的表情写着同一个词:观望。
有几个人交换了眼神。陆远洲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昨天在酒店大堂质疑他的那位。
他没多看,整了整西装领口,迈步走上台。
灯光打下来的瞬间,台下的窃窃私语声还没完全消失。
陆远洲没有开场白。
没有“各位专家好”,没有“很荣幸受邀”。
他按下翻页笔,第一张幻灯片弹出来。
一张图,四条roc曲线,四个不同颜色标注的中心名称,auc数值打在曲线旁边0。85、0。86、0。84、0。86。
下方一行小字:总样本量350例,四中心独立验证。
“影像组学最大的瓶颈不是算法,是数据的不兼容。”
第一句话落地,台下的低语声断了。
“不同医院、不同设备、不同扫描参数产出的ct数据,直接喂给模型,auc会从0。89跌到0。71。这不是算法的问题,是数据标准化的问题。”
翻页。
灰度校准的流程图出现在屏幕上。清晰,简洁,每一步都标注了数学公式和对应的临床意义。
“我们的解决方案分三步。第一步,灰度校准”
从这一刻开始,整个会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陆远洲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页幻灯片停留的时间精确控制在七十秒左右。没有废话,没有铺垫,全是干货。
讲到脾脏锚点法的时候,前排一个东洋教授拿出了笔,开始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
讲到跨设备非线性变换的数学推导时,那位昨天在酒店大堂质疑他的专家,手里的笔停了。
他盯着大屏幕上的公式看了十几秒,嘴唇动了动。旁边的人凑过来小声问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没回答。
第十七页。
四中心亚组分析的热力图铺满整张屏幕。不同年龄段、不同肿瘤大小、不同设备型号全线绿色,全部达标。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