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陈道远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身边的博士生用力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说：“老师，这个鲁棒性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陈道远低声回了一句，“数据是真的。我亲眼看着跑出来的。”
第二十一页。
微血管侵犯预测的初步构想。
陆远洲在这一页停留了整整两分钟。他没有展示完整数据因为还在“在研”阶段但他把核心逻辑讲透了：肿瘤边缘纹理特征与微血管侵犯的高度相关性。
台下的氛围变了。
从“观望”变成了“全神贯注”。
一个坐在第四排的外国编委摘下了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像是怕自己看错了幻灯片上的数字。
“以上就是我们团队在影像组学多中心标准化策略方面的全部工作。”
陆远洲放下翻页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二十四分五十二秒。
“谢谢各位。”
他站定在讲台中央。
台下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掌声爆发出来比前两位教授结束时响亮得多，也持续得更久。
那位昨天质疑他的专家，拍手拍得比谁都用力。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他假装没注意到。
掌声渐歇。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台前：“感谢陆远洲副主任医师的精彩报告。现在进入提问环节，时间十五分钟。哪位老师有问题”
话没说完。
前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只手已经按下了桌上的麦克风开关。
嘀的一声电流音。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那个方向。
钟伟。
学术委员会主席，中山医院肝外科的领军人物，《hepatology》编委，国内肝胆胰领域公认的学术权威。
他坐在那里没站起来，一只手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支没盖帽的钢笔。
“陆主任。”钟伟的声音不大，但话筒把每个字送到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你的标准化策略逻辑自洽，数据也漂亮。但我有一个问题。”
台上，陆远洲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过去。
“您请说。”
钟伟把钢笔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你用的灰度共生矩阵提取了十四个纹理特征。其中有三个对比度、熵值和逆差矩在你的模型中权重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
他停了一拍。
“我的问题是：这三个高权重特征，在ct层厚从一毫米变化到五毫米的过程中，衰减曲线是什么形状？你的非线性校准，能否保证在层厚超过三毫米时仍然有效？”
会场里一片死寂。
这个问题，直指模型最底层的算法逻辑。不是外行能提出来的，也不是随便查两篇文献就能回答的。
林小禾坐在第五排，手指掐进了大腿侧面。
台上，陆远洲面不改色。
他转身，按下翻页笔。
屏幕切换到了一张从未在正式报告中展示过的备用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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