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晚上,工作间里的灯亮到十一点半。
林小禾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翻页笔上方,嘴里默念着倒计时。
“二十四分五十八秒。”她把笔放下,“完美卡在二十五分钟以内。”
陆远洲站在白板旁边,双手环胸看着屏幕上最后一张幻灯片。四中心联合验证的roc曲线蓝得漂亮,auc
0。86几个数字打在曲线下方,粗体加黑。
“第十七页那个动画切换太慢了,换成直接弹出。”
“好。”林小禾敲了几下键盘,“改好了。还有别的吗?”
“倒数第三页,微血管侵犯预测的初步构想那部分,把‘未来方向’改成‘在研方向’。”
林小禾回头看他:“有区别吗?”
“‘未来方向’听着像画饼。‘在研方向’说明已经动手了。”
“懂了。”
改完之后林小禾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逻辑线。从标准化策略的痛点引入,到灰度校准和脾脏锚点法的技术突破,再到四中心三百五十例的验证数据,最后抛出微血管侵犯预测的新构想整条线一气呵成。
“老板,我有个感觉。”林小禾合上笔记本电脑。
“说。”
“明天台下那帮人,可能会被最后那页炸到。”
陆远洲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那就对了。”
“但是钟伟教授的提问……”
“准备好了。”
“哪十五个预设问答?”
“二十三个。”
林小禾嘴角抽了一下:“您是把所有人能想到的角度都堵死了?”
“差不多。”
“那我还紧张什么。”林小禾收拾东西,“我回去收拾行李了,明天六点出租车来。”
“早点睡。”
“您也是。”
门关上之后,工作间安静下来。陆远洲看了一眼墙上赵悠悠的蜡笔画,关了灯。
次日清晨六点整,出租车准时到了宿舍楼下。
林小禾拖着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肩上还背着装笔记本电脑的双肩包。陆远洲就一个公文包,里面塞着u盘、翻页笔和一本黑皮笔记本。
“您就带这么点东西?”
“又不是去度假。”
飞机两个半小时落地。出了到达口,陆远洲正在看手机上的酒店地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远洲!这边!”
陈道远站在出口外面的柱子旁边招手,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看着像他带的博士生。
“陈教授,您怎么亲自来接?”林小禾有点受宠若惊。
“顺路顺路。”陈道远接过陆远洲的公文包,边走边说,“我们昨天下午到的,酒店就在会议中心隔壁。”
四个人上了车。陈道远坐副驾驶,回头看着陆远洲。
“跟你说个事。这次论坛的规格比上回年会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怎么说?”
“国际肝胆胰协会有三个编委来了,其中一个是《肝胆胰》杂志的副主编。另外,东洋那边来了两个教授,都是影像组学方向的。”
林小禾的眼睛亮了:“那我们的数据正好能跟国际同行对标。”
“所以你们的报告分量很重。”陈道远拍了拍前排座椅靠背,“钟伟把你安排在主会场第三个,前面两个是中山医院和华西的都是五十岁以上的老教授。”
“夹在两个老教授中间?”林小禾小声嘀咕,“那压力不小吧。”
陆远洲没接话。
酒店大堂。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排了七八个人。清一色的胸前挂着论坛的参会证,有些人还拖着设备箱。
陆远洲站在队尾填表,旁边三四米远的沙发区坐着几个人,聊天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那个省人民医院的,刚升副高不到两个月就拿特邀报告?二十五分钟?”
“听说是钟伟点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