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三天。

患儿的胆红素从四百一十二一路降到了一百六十八。

这个下降速度，用林薇的话说“像坐滑梯一样”。

肝功能各项指标也在回升。转氨酶从爆表的八百多降到了三百以内，凝血功能开始恢复正常。最关键的是门静脉血流超声复查显示，重建段管径稳定在四点五毫米，血流速度正常。

孩子醒了。

能喝奶了。

甚至能冲着护士咯咯笑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医务科的张科长正在办公室吃盒饭。筷子在半空停了片刻，他默默盖上了饭盒。

吃不下了。

几天前他还在会议室里说这手术风险太高不该做，现在打脸来得这么快，脸都是肿的。

icu外面的走廊里，患儿的爷爷坐在长椅上，把一双老花镜摘了戴、戴了摘，眼角的泪痕都干了好几回。

“活了……真活了啊……”

旁边的儿媳妇使劲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消息在院内传播的速度远超陆远洲的预期。到了第四天，连后勤处打饭的阿姨都知道了“那个姓陆的年轻医生，拿眼科的放大镜救了个三岁小孩”。

虽然描述不太准确，但大方向没跑偏。

术后第五天，陆远洲照常查房。

走到十二床的时候，小男孩正靠在妈妈怀里啃饼干。皮肤上的黄染已经褪了大半，露出了本来白净的底色。

“叔叔！”小家伙看见陆远洲，咧嘴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你好。”陆远洲蹲下来按了按他的肚子，“疼不疼？”

“不疼！”小家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林薇凑过来汇报：“今天早上抽血结果，胆红素降到九十二了。肝功能基本正常。门静脉血流稳定，没有血栓形成的迹象。”

“再观察三天，没问题就转回普通病房。”

“好。”

陆远洲查完房刚走出病区，手机就响了。

孙德志。

“远洲，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什么事？”

“好事。来了就知道。”

下午两点，行政楼三楼。

孙德志的办公室里坐了四个人。孙德志本人、李志恒、医务科张科长，还有一个陆远洲没见过的行政科的人。

桌上摆着一份红头文件。

陆远洲坐下，扫了一眼标题《关于成立“小儿肝胆疑难诊疗中心”的决议》。

“看完了？”孙德志端着茶杯。

“看完了。”

“说说想法。”

陆远洲把文件放下：“我有三个问题。第一，这个中心挂在哪个科室下面？”

“独立建制，不隶属任何科室。”孙德志说，“行政上直接向医务科汇报。”

“第二，人员编制怎么算？”

“林薇那边出两个人，你这边出一个人。初期五张床位，够不够？”

“林薇那边出两个人，你这边出一个人。初期五张床位，够不够？”

“够了。”

“第三？”

“我的职务是什么？”

孙德志笑了，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陆远洲接过来看了看任命文件。

“小儿肝胆疑难诊疗中心名誉主任”。

林薇任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名誉主任的意思是，大事你拿主意，日常管理交给林薇。”孙德志解释，“不影响你在肝胆外科的本职工作。”

李志恒在旁边插嘴：“说白了就是挂个名，关键时刻你出来兜底。”

“挂个名还给你独立的病房资源。”孙德志补充了一句，“五张床，随时可以收你的肝胆外科转入病人。”

陆远洲明白了。

这不光是给他头衔，是给他地盘。

独立的床位资源，不占肝胆外科的配额。等于凭空多了五张可以自由支配的床。

“行。”

孙德志等的就是这个字。

“那就这么定了。院周会上我通报，下周挂牌。”

张科长全程一句话没说，签完字就走了。出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李志恒留下来跟陆远洲多聊了两句。